“你脚上的伤口不浅,雨水里不干净,贸然泡了可能会多出麻烦。”
桑枝夏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我去渡口,你和何灿盯着城里。”
“另外立马派人给桂盛和范世成传话,让他们今晚都警醒着些别睡太实了,派人去东城查看积水的情况,若有不对立即把东城的人全部移走!”
东城是南允城中一个相当特殊的区域。
与南城的繁荣富贵不同,东城处在南允城的最低处,是一个照着目前的雨势继续下去,不管渡口是不是堵得住,光是城内的积水就能第一个淹到房顶的地方。
房屋低矮鱼鳞似的紧挨着,往往一间小屋里就住着一家七八口人,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
而且住在这里的人都很麻烦。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是些毫无家底的贫苦人家。
桑枝夏白日里就安排人去了一趟,得到的回答不容乐观,而且东城的人还不愿意离开。
面对这么一群完全无法讲道的浑人,去查看情况的人说得口水都干了,愣是没说得动任何一个。
薛柳皱眉说:“东家,桂家的人白天去的时候,是被一群老太太拿着扫帚打出来的。”
桑枝夏:“……”
咱们过去是镇场子的!
桑枝夏穿蓑衣的动作一顿,意外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个?”
“可能是觉得丢人吧?”
薛柳很不确定地说:“毕竟以桂家在南允的体面,有生之年大概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挥扫帚的?”
桂家的家仆从前出去也都是横着走的。
谁承想今日能拼死挨了一顿唾沫和扫帚?
对上桑枝夏无言以对的表情,薛柳苦笑道:“东城的人说去劝他们离开的人说的都是诅咒,那些屋子就是自己的根,死也不愿走出半步。”
“就算是死,那也要一家老小整整齐齐地死在自己家,不去外头当孤魂野鬼。”
桂家派去的人好说歹说,就差没许诺另给他们划地重新盖房子了。
可就算是这样,这些人还是不肯走。
再说就要挨打。
薛柳面露悻悻:“那些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在渡口码头上抵着男人扛货干活儿的狠人,上了年纪也彪得很。”
“我听说桂家去的人跑得快倒是还好,范家主派去的一个老者腿脚不利索,被从人堆里拽出来的时候,被揍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是被抬着跑的。”
桑枝夏面无表情地抽了口气:“这么猛?”
“水都要灌进家里了,就没有一个想逃的?”
薛柳叹道:“心里没有不怕的,但穷苦惯了的人不怕与天争,更多的是怕大水一冲重新一无所有。”
死守着那一屋半房,就算是怀里只揣着三文钱半块馒头,那也是在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