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落地的时候,车轴断裂。陶煦在断裂的车轴上绑了一根木棍,勉强将轮椅立了起来。
陶煦将轮椅放下,道:“虽然多动一会儿就会散架,但总比没修强一点。等到了外面,阿兄肯定有派人接应吧?撑到那时候就行!我准备了好几根木棒,等阿兄把轮椅坐塌了再修!”
坐塌……萧瑱看着被陶煦“修好”的轮椅,第一次生出为了省事,没有定制特殊材质的结实轮椅的悔意。
可能是性命暂时无忧,他今日生出了许多多余的心情波动。
陶煦没发现自己的话哪里奇怪,积极地邀请萧瑱坐轮椅。
自己已经把轮椅擦得干干净净了,萧门主快坐!
萧瑱脑海里回响着陶煦“坐塌”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因为先天真元再次不听使唤,无奈坐下。
他躬着身子咳了许久,高大的躯体蜷缩在轮椅上,再次仿佛病入膏肓的枯瘦老人,刚才的风姿荡然无存。
陶煦担忧道:“前辈所说的邪修之事,阿兄似乎知晓内情。阿兄,虽然你我刚结识,我也刚入门,本事很一般,你可能不能信任我。我先不打听内情,等阿兄信任我后,再告知我实情。但我们寿命相连,我还是希望能现在为你把脉。”
萧瑱咳得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全身经脉和五脏六腑经历了一轮撕裂和重生,片刻时间在疼痛和麻痒中拉得很长很长。
萧瑱再开口的时候,脸上已无血色,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我信阿煦。只是我对邪修之事也只是略有猜测,咳咳,前辈提过之后,我才确定。我查明真相,就立刻告知阿煦。请阿煦先为我把脉。”
他运转真气,撑过了这一轮痛苦后,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流畅:“以后为兄的病就只交给阿煦来看。阿煦需要什么,就尽管吩咐为兄,为兄会尽全力满足阿煦。阿煦能药倒为兄,本事已经超出世上所有丹师。阿煦万不要妄自菲薄。”
陶煦曲起食指揉了揉鼻子。显然,能药倒天下第一的九天门萧门主,他也十分得意。
萧瑱已经同意,陶煦立刻握住萧瑱的手腕:“阿兄别抵抗,我用精神力裹着真气在阿兄的体内转一圈。”
萧瑱惊讶道:“阿煦已经能运用精神力了?”
陶煦一边探查萧瑱的经脉情况,一边道:“心法入门,紫府开启后就可以了。丹师不都是这样吗?”
萧瑱失笑:“那可大不一样。阿煦为我检查身体的时候,我为阿煦讲解一下如今世上丹师大体情况?”
陶煦点头,眉头紧皱:“嗯。”哎呀,萧门主体内千疮百孔,状态也太差了。
萧瑱先闭上眼,尽力让经脉中真气静止不动,让那股温和的力量能顺利流遍自己的全身。
他既然已经决定信任陶煦为自己治病,就不会有任何隐瞒。
陶煦裹着真气的精神力似乎有安抚的效果,当温和的力量缓缓扫过萧瑱的经脉时,萧瑱那顽固不听使唤的真元温顺了不少。萧瑱的说话便能更加流利了。
他向陶煦介绍武林和朝廷高层才能掌握的顶尖丹师和武者情况。
丹师和武者是同样的升级道路,千年前天路断绝,武者不能再入先天,丹师也一样。
千年前武道还昌隆的时候,这一方小世界的丹师传承也可入先天。
因人级恢复类的丹药与直接服用药材差别不是特别大,当武者不再追求先天,不再需求修炼用的丹药,便没有必要花大量资源培养丹师。
丹师欠缺武力,当武者不再急需丹师的时候,丹师的地位极速下降。丹师以前积攒的财富也被亡命之徒盯上。
在千年前天路刚断绝时最混乱的时光,丹师门派遭遇重创,许多传承消失。现在只有朝廷、大家族、大门派中还供奉着丹师,但丹师的地位已经与大夫差不多,算不上武者同门了。
陶煦的传承哪怕放在丹道鼎盛的上界都是顶尖,在此方丹道式微的世界便是刚刚心法入门,也无人能敌。
陶煦闻言,唏嘘道:“武者自身厉害,只要不冒险,不结仇,活到寿终正寝很容易。但武者每次突破都会遭遇生命危险,哪怕再好的天赋,突破成功者万不存一。如果突破不成功,至少也是重伤,没有遇到奇遇,几乎不可能再次突破。”
“丹师只要天赋足够,突破便一帆风顺,不会遭遇任何生命危险。突破不成功也不会受伤,下次再突破便是,不会增加难度。但丹师孱弱,纵然有丹药和法器护身,也极易身殒歹人之手。”
“武者最大的危险在于内,丹师最大的危险在于外,终归都是道途艰难,长生渺茫。这莫不就是天道至公的表现?”
萧瑱静静地听着陶煦的话。
他一直深恨天道不公。自己没有错误,却因他人伤害而遭天谴,天寿不过二十。
终归是天道至公吗?
“阿煦所言极是。”
他心中的浮躁,也像是被陶煦的精神力抚慰了一样,消散了少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