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起‘沅儿’二字,也已能紧紧注视着舒沅的眉眼,细细端凝他的神色。
肤色若纸。
可看神态,已是平静,不见了先前那股刺人的惊痛之感。
这才像他认识的舒沅,在北方之地,却像一朵南方之花一般的舒沅。
柔和,温顺,素白。
身上有股泽润万物的温柔,仿佛能包容世间万千,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叫他动怒,只要在他身边就可悉获一种舒心惬意的安宁。
鄢问的心弦松了下来。
原本,他是真有些害怕。
昨夜事发之时,舒沅虽然没有打闹大叫,可是却在鄢问试图靠近拥抱之时极力的推拒挣扎,一度四处碰撞,弄得人和陈设都有落伤。舒沅的力气自然完全不能和他相比,可他那时为了控制住舒沅,竟也被推开过一次。
舒沅一定是伤心的。
偷情在前,孩子在后。
但——冷静下来便是好的开端。
至少不会再谈‘和离’这样的诛心之言了。
太诛心了,哪怕知道冷静下来以后的舒沅不可能再提这等话,想起昨日时舒沅提出这两个字的画面依旧让鄢问感到失措恐慌。
“沅儿。”
“一切都和过去是一样的。”
鄢问与舒沅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深沉低声说:“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04:
我爱你。
鄢问曾在他们成婚之日,将舒沅从喜轿上用红绸牵下来时,在他耳边羞赧笃定地这样说。
我喜欢你。
这样说的次数更多,横贯与鄢问送予他的信件,持续了许多年。
外间许多人都说,鄢问和舒沅这对夫妻身份相差颇为悬殊。
少有人知,其实他们算是对青梅竹马,自很小的时候便认识了。
舒沅是家中的幼子,头上有个兄长,正好与鄢问同龄。
得了荣幸选送王府与诸多孩童一起陪鄢问读书习武,一次阴差阳错被鄢问寻上家里,两个人便这样见到了。
本也不该一起玩,架不住鄢问执意如此。
本也不该一起长大,架不住鄢问心意不可转圜。
鄢问是个横冲直撞的人,年少时顽皮,执着。
长大了,更进一步,如火一般。
人至少年,方有了点灵窍意识,便找上门来:
“沅儿,我心里喜欢你。”
毛头小子样的鄢问语无伦次地讲:“小郎也没事,生不生孩子也无妨,我都不介意的,我就介意你喜欢别人。我先跟你把话放在这儿,你别叫父母私下给你说亲。”
“好吗?我心悦你。”
北地王府庞然大物,鄢问的兄长鄢行大他十三岁,说是长兄更似父兄,如何能接受舒沅这样的弟妇。
面对鄢问的追逐,舒沅回避日久。
书信不收,不看,不回。
邀约不受不见。
可是,鄢问依然是鄢问,他仿佛心坚意定,一旦决定了什么,永远不会更变。
十六岁的那一年元宵。
北地难得开了一场盛大的斗灯会。
盛会难得,整个北地上下,凡有心者,早早提前一月就开始准备。
斗灯会,争奇斗艳,良灯难得。
鄢问提前得了消息,早半年就自域外良匠处重金订购一盏八角玻璃宫灯。
临近斗灯会,当了礼物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