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天阴山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绝绝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亮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往外透出来,从心口开始,向四肢蔓延。
有一道道黑烟从身上散出来,散进风里,转眼就不见了。
三百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瓦解,碎成满天的飞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声叹息。
“三百年……”
他的手臂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灰色粉末,被山顶的风卷走。
然后是袍袖,肩头,再然后胸口那个被金光洞穿的位置。
“我终于……”
他的下巴也散成了灰。
“……解脱了。”
最后一个字飘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嘴。
整个人碎成一片烟尘,被风吹散在夜色里,什么也没剩下。
天阴山顶那片压了一整夜的红光,瞬间黯淡下去,化作红雾消散不见。
天空中那七颗连成一线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失去了光芒,再也看不见。
风停了。
山顶上忽然安静得像是天地初开。
玉衡子收了拂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悟心大师松开双掌,原地盘膝坐下,额头上的汗珠子不停往下滚。
轩辕拓海的刀拄在地上,他单膝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内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花辛夷走到殷红药身边蹲下,伸手按住她额头的伤口。
顾清让则快步走到轩辕拓海身旁,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住站不稳的义父。
谢棠晚还站在原地,手掌维持着往前推的姿势。
那些亮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渐渐退去,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小小的身子晃了晃。
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轩辕拓海,他已经从顾清让的搀扶中挣开,走到谢棠晚身边。
“没事了,晚晚。”
谢棠晚仰起头,从义父的肩头望出去,天阴山脚下的那片夜色正在变淡。
山顶上的寒风转了个方向,吹到脸上已经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人了。
天,终于亮了。
……
山顶的风彻底停了下来。
玉衡子收了拂尘,走到殷无极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门,指腹刚搭上去就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回手,摇了摇头。
殷无极躺在地上,胸口塌陷的地方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出一股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黑袍被血浸透了大半,眉心那道血痕已经黯淡下去,几乎看不出颜色。
他睁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视线在众人脸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谢棠晚身上。
殷红药从地上翻过身来,顾不得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蹭到了殷无极身边。
她抓住殷无极的手,抓得很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哥,哥你撑着,玉衡子前辈在这儿,他们一定有办法……”
殷无极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还落在谢棠晚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先呛出一口血来。
殷红药连忙用袖子去擦,手忙脚乱地把他嘴角的血抹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