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甲字库的明亮整洁不同,乙字库要显得阴暗和杂乱许多。
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更多的灰尘。书架的样式也更加古老,上面堆满了无数未经整理的卷轴,许多甚至已经散落在地,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喏,这是你的东西。”
一名吏员走上前来,将一套粗布工作服,一柄扫帚,一方抹布,一个水桶,重重地扔在了项羽的脚下。
那姿态,仿佛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每日卯时过来,酉时离开。将所有书架与地面,都打扫干净。并将所有散落的书卷,都整理归位。”
淳于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
“记住,只准你用眼睛看,不准你用手碰。这些书卷,哪怕只是损毁了一丝一毫,你也担待不起!”
“听明白了吗?”
项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那套粗布衣,以及那些洒扫工具。
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行动,回答了对方。
“哼,孺子不可教也。”
淳于越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愈地厌恶,拂袖而去。
厚重的铁木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整个乙字库,瞬间陷入了昏暗与寂静之中。
只剩下项羽,和这满屋的,尘封的故纸堆。
他静静地站立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扫过那些杂乱无章,却散着致命诱惑力的书架。
他的视线,掠过一排排书脊上,那些用古篆书写的标签。
《孙子兵法·残篇》
《吴子兵法·辑录》
《尉缭子·论将》
《六韬·龙韬·论兵》
《商君书·耕战篇》
《韩非子·孤愤·五蠹》
《鬼谷子·权谋篇·转丸》
……
目光所及,尽是兵法,尽是权谋,尽是……屠龙之术!
那个银男人,没有骗他。
这里,真的有……所有能毁灭一个帝国的方法。
项羽的呼吸,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那双死寂的眼眸深处,一簇被恐惧与绝望压抑到了极致的火焰,在接触到这些“薪柴”的瞬间,再次……“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更加炽烈!
他扔掉了手中的扫帚和抹布。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年,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了最近的一个书架。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一卷蒙尘的竹简。
《秦律·军功爵法疏议》。
他缓缓地,展开了书卷。
窗外,一缕残阳,透过高高的气窗,照了进来,恰好落在他那张苍白而又狂热的脸上。
一个属于“霸王”项羽的时代,在章台宫,结束了。
而一个属于“图书管理员”项羽的,全新的故事,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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