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无论我生下的是男孩也好,女孩也罢,我都希望我的孩子能有一颗勇敢善良的心,愿意为自己追逐的理想,去和世界坚持不懈地抗争。”
良久,考夫曼女士才开口。
“我们到医院了,莎拉。”
她亲眼看着莎拉被人抬到担架上,忍不住上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我想你说得是对的,姐妹。人需要抗争。如果只是一味的等待和逃避的话,那我可能直到死亡,都无法得到公正的对待。我一直自诩聪明,却还没有你看得明白。”
考夫曼女士看着她温柔的蓝眼睛,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濡湿的发丝,“我相信,你的孩子一定会继承你高尚的灵魂,莎拉。我祝福你。”
说着,她吻了吻莎拉的侧脸。
“请收下我的面包吧,夫人。”莎拉用力回握着她,“感谢您在我晕倒路边的时候,对我伸出的援手。也感谢您陪我说话,赐予了我很多很多的勇气。”
考夫曼女士笑着接过装有面包和果酱的篮子。
她将自己的忧虑和不安深深藏进了心中,微笑注视着莎拉被众人推进了产房中。
莉莉安看着考夫曼女士驱车从玛利诺圣心天主教会医院离开。
身后的产房里传来莎拉痛苦的尖叫声,莉莉安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生下一个先天不足的瘦小男婴,并将其取名为“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
换做往常,她肯定会兴致勃勃地在这等待到灵魂舞者降生的那一刻。
但现在莉莉安的大脑里只能装下和考夫曼女士有关的事情,因此在发现考夫曼女士离开的同时,她便迅速跟了上去,并企图在周围寻找那名杀死她亲生母亲的凶手。
莉莉安像幽灵一样漂浮在轿车旁,警惕地四处观察着。尽管理智上,莉莉安明白无论她做什么,都对已成定局的考夫曼女士的死亡于事无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守护这个赐予她生命的女人。
她的身体融进车里,坐在副驾上出神地凝视着考夫曼女士苍白的侧脸,正想伸手去触碰记忆中的母亲时,脖颈忽然传来一阵针扎似得疼痛。
莉莉安猛然转头,下一刻已经便出现在了车顶,眼神扫过方才经过的街道,在转角处瞥见一个被风吹起的男式遮阳帽。
会是凶手留下的吗?
她冷酷地眯起了眼睛,正想使用恶魔视线锁定这个人的时候,冷不丁想起这能力无法在记忆中使用。
她的眉头因此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
考夫曼女士开着车子左转右绕,最后停在了一个人潮如织的闹市区,敲响了一个俱乐部的门。
莉莉安注意到门上闪过一阵流光,勾勒出一个类似书本的符号。她顿时心下了然,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在人类的神秘世界中,除了存在女巫、法师和猎魔人之外,还存在另一方势力——记录者。顾名思义,记录者们从不插手具体的神秘事务,而仅仅只负责记录和监测事件的走向。
令人遗憾的是,美国本土的记录者格外倒霉,在约莫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时候就遭遇重创,集体灭绝了。是以,莉莉安也没见过几个记录者。但据地狱里的同事形容,记录者是一帮难缠的疯子。他们掌握了大量有关神秘侧的知识,其中不少人都会施法念咒,因此他们的灭绝对恶魔来说也是一种好事。
但这对考夫曼女士来说是福还是祸……就连莉莉安,也不得而知了。
考夫曼女士敲门没一会后,门就自动被打开了。考夫曼女士随即走了进去,莉莉安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在门被关拢的剎那间,感觉到身后有人正在观察着自己。不,是在观察考夫曼女士。
她冷冷地回望了一眼,在街道上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车里除了司机外,后座上还坐着另一个男人,约莫三十五岁上下,面容陌生,表情威严,正用一种格外冷峻的目光注视着她母亲的背影。
那一瞬间,莉莉安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就是杀害考夫曼女士的凶手。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想要冲上前将其撕碎的冲动。但很快,记忆的世界就制止了她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她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强制性地,被迫跟着考夫曼女士走上二楼。
二楼尽头有一扇红色的门,随着考夫曼女士逐渐走进,门嘎吱一声,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妇人。
考夫曼女士走进屋子,不由握紧了莎拉送她的篮子,在狭小的屋子里转了一圈问道,“她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老妇人说。
考夫曼女士咬了咬嘴唇:“我给她带了一些东西吃。”她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的面包和蓝莓。
老妇人见状摇头:“拿非利人不是人类,不需要进食。”
她们在讨论“伊丽莎白”。莉莉安想,因为这个时间,正好是她从“净化仪式”上逃走的第二天早晨。
“但她昨晚受伤了!她现在很虚弱。”考夫曼女士压低声音,又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你究竟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老妇人气定神闲地递给她一杯茶水,慢悠悠地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考夫曼。还记得吗,当初我们说好的。你把拿非利人交给我们,而我们会负责处理她的麻烦。她现在情况不太稳定,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她体内的恶魔之血却被神父的折磨唤醒了。”她顿一顿,看见考夫曼女士的脸猛地苍白下去后,和缓了语气道,“我的同伴们正在施法为她平复沸腾的恶魔之血,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