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叫我
深渊的崩塌渐渐平息,翻涌的煞云缝隙中,竟罕见地漏下了一缕真实的丶带着暖意的晨光。
这缕光如同神明的指尖,温柔地拂过满目疮痍的弑仙广场,落在那些相互搀扶的身影上,也落在那盏悬浮于崩塌深渊之门废墟上的归墟心灯上。
柔和的心灯光芒如同温润的潮汐,无声地抚慰着战场残留的惊悸与伤痛。
谢昭被楚临渊紧紧揽在怀中,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玄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下同样剧烈的心跳,以及那揽在自己腰背上的手臂传来的丶不容置疑的力道。
楚临渊指腹擦过他脸颊泪痕的动作,僵硬而生涩,却带着一种笨拙的专注,那一声沙哑低沉的“别哭…我在”,如同投入谢昭心湖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所有强撑的壁垒。
“师兄…”谢昭的声音带着劫後馀生的虚弱和难以言喻的酸软,他费力地擡起没受伤的手,轻轻覆在楚临渊依旧紧握弑仙枪丶指节发白的手背上,仿佛想传递一丝温度,“…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桃花眼努力想弯起,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痛得他吸了口气。
楚临渊的眉头瞬间锁紧,冰冷的眸光扫过谢昭苍白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
他不再言语,只是手臂的力量又收紧了几分,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谢昭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一股精纯平和的玄冰煞气缓缓渡入谢昭体内,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紊乱的经脉,压制伤势。
另一边,铁牛巨大的身躯如同崩塌的山峦般轰然坐下,溅起一片烟尘。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星纹黯淡,嘴角挂着血沫,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嗡鸣。
“洛…洛师姐…”他瓮声喊着,巨大的头颅费力地转向药圃方向。
洛红衣的身影从一片狼藉的毒雾屏障後走出。她华丽的红裙破损了好几处,沾染着污秽的黑色能量痕迹,艳丽的脸庞带着力竭後的苍白,唇边也有一丝血迹。
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指尖一缕墨绿色的毒雾如同疲惫的小蛇,缠绕着。
她快步走到铁牛身边,艳丽的脸庞紧绷着,二话不说,指尖毒雾瞬间化作数道细密的丶带着清凉生机的绿芒,刺入铁牛几处伤势最重的xue道。
“闭嘴!蠢牛!”洛红衣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嫌弃,动作却迅捷而精准,“骨头断了三根,内腑移位,星辰之力透支…再敢乱动,姑奶奶把你另一只角也毒断!”
她嘴上骂着,指尖的毒雾却化作最柔和的治愈之力,小心翼翼地封住铁牛的伤口,减缓痛苦。
铁牛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咧开一个憨厚又虚弱的笑容,瓮声道:“嘿…洛师姐…俺…俺皮厚…死不了…你…你没事就好…”
他看着洛红衣沾染血污的裙角和苍白的脸,巨大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切。
洛红衣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艳丽的脸庞上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被更浓的“凶狠”掩盖:“再多嘴试试?毒哑你!”
苏糖和白小鹿相互搀扶着走了过来。苏糖的留影石碎了一角,小脸灰扑扑的,通灵眼因为过度透支而显得有些黯淡,但精神头尚可。
白小鹿抱着萎靡不振丶红宝石眼睛半闭的噬月兔,小脸依旧苍白,但清澈的眼眸中恐惧已被一种奇异的平静取代。
她看着悬浮的归墟心灯,又看看崩塌的深渊之门方向,轻声道:“它…被关回去了…门封住了…钥匙完整了…”
“钥匙?”谢昭靠在楚临渊怀里,虚弱地问。
白小鹿点点头,小手轻轻抚摸着兔兔背上黯淡的星图符文:“兔兔是‘锁’,心灯…是‘匙’。”她擡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那盏散发着温润光芒的心灯,“奶奶说过…钥匙完整…门才能…永远关上…”
衆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盏古朴的心灯上。它静静地悬浮着,散发着亘古长存般的宁静与希望,驱散了深渊残留的最後一丝阴冷。
就在这时,心灯柔和的光芒再次荡漾开来,如同涟漪般扫过整个废墟广场。
光芒所过之处,那些散落在崩塌深渊之门周围的巨大碎石中,一块不起眼的丶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金属碎片突然嗡鸣起来,自动飞向心灯!
更令人惊讶的是,心灯下方,一块同样散发着古老气息丶通体暗金丶雕刻着盘龙云纹丶约莫巴掌大小的圆形金属盘——正是当年归墟宗遗留的龙盘碎片之一,也仿佛受到召唤,从废墟中升起!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龙盘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靠近归墟心灯!
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柔和却磅礴的能量波动!
霜寂剑碎片上冰蓝的幽光丶龙盘碎片上暗金的龙纹丶心灯上温润的星芒,三者如同水乳交融,瞬间结合在一起!
光芒流转,形态重塑!
片刻之後,光芒收敛。
悬浮在归墟心灯旁边的,不再是一块碎片和一个圆盘,而是一柄全新的武器!
它长约丈许,通体呈现一种沉凝厚重的暗金色泽,仿佛由古老星辰的核心熔铸而成。
武器的形态介于巨锤与重锏之间,锤头并非浑圆,而是略带棱角,形似盘踞的龙首,锤柄粗壮,布满细密的龙鳞纹路。
整柄武器流淌着内敛却磅礴的力量感,既有星辰的厚重,又蕴含着龙煞的霸道,更带着一丝心灯赋予的丶镇压邪祟的浩然正气!
锤头与锤柄连接处,如同沉睡的龙睛。
“归墟…龙脊。”一个古老的名讳,自然而然地浮现在铁牛的脑海中。
他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暗金重锤,古铜色的皮肤下,沉寂的星辰之力不受控制地嗡鸣丶沸腾,仿佛遇到了命定的归宿!
“它…它在叫俺!”铁牛瓮声瓮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