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菱昏睡了整整三日。
三日里朝堂翻了个底朝天,归星门上下三十六名弟子尽数收押,元衡子本人被锁入天牢最底层。
但第四日清晨,一道加急奏折被快马送进御书房——归星门一名隐世长老“玄真子”从江南赶回京城,手持初代掌教遗诏,宣称元衡子乃“误入歧途”,归星门正统应由他接管,并要求面圣当面对质。
周时阅看完折子只批了两个字:“让他来。”
玄真子当日午后就进了宫。
那老头比元衡子还老十岁,满脸皱纹如干裂河床,但一双眼睛亮得瘆人,腰间挂着一枚紫金令牌——款式与谢青崖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三道金纹。
他进了御书房既不跪也不拜,只把遗诏往案上一摊,声如洪钟:“陛下,老道奉初代掌教遗命接管归星门,第一件事便是彻查元衡子案——那晋王妃以邪术反噬掌教、毁我宗门三百年基业,按归星门律当锁入天牢顶层!”
消息传回晋王府时,陆昭菱刚从三日的昏睡中睁开右眼。
闭目诀符纸被人换过了,贴着新的,右眼的灼痛已退至可忍受的程度。
她撑着坐起来,现自己被安置在内院的软榻上,身侧放着温热的药碗和一道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帕子。
帕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是周时阅的:“朕去前朝处理归星门余孽,你醒了就喝药,别乱跑。”
陆昭菱把纸条翻到背面,看见周时阅用极细的笔迹补了一行小字:“乱跑也行,但带着暗卫。”
她笑了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掀杯下榻。
廊下守着的管家见她出来差点跪下:“王妃!陛下交代您不能……”
“他说的是‘乱跑也行’。”陆昭菱套上外袍系好腰带,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在日光下泛着金纹,“宫里现在什么情况?”
管家哆嗦着答:“归星门来了位隐世长老,拿着初代遗诏要接管宗门,还说……还说要把您锁入天牢顶层。”
陆昭菱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天牢顶层?”
“正是。”
“巧了。”她把腰带系紧,抬步朝院门走,“我正好也要去天牢顶层。”
管家愣在原地:“王……王妃?”
陆昭菱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去告诉陛下,让他把他那位长老稳在朝会上半个时辰,我随后就到。”
晋王府侧门一匹快马驰出,马蹄踏碎午后的长街日光,一路直插宫门。
守宫门的禁军认得她的令牌,连查验都没敢仔细看便侧身放行。
她进了宫门没有去御书房,而是拐向天牢方向。
天牢顶层关着三个人:玄寂子的尸体未寒之地、辰机子最后咽气的那间牢房、以及元衡子。
陆昭菱径直走进天牢大门的阴影里,守牢的狱卒吓得连钥匙串都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停留,一路踩着阶梯往上,直到最顶层那间四面铁壁、连窗户都没有的密室前停步。
狱卒从后面连滚带爬追上来要给她开门,她抬手制止:“不用开门,我隔着墙问他。”
她闭了闭左眼,右眼的闭目诀符纸微微热。
那道紫金色光芒穿过铁壁和冰冷的石墙,精准地笼罩住密室中的元衡子。
三日不见,元衡子苍老了十倍不止,原本鹤童颜的面孔此刻如枯木剥皮,七窍中仍不时溢出暗紫色残气。
他感知到那缕帝星紫气入内,猛地抬起头:“你……你来做什么……”
“问你一件事。”陆昭菱隔着铁壁声音平缓,“你们归星门那位‘隐世长老’玄真子,他什么时候入的宗门?”
元衡子浑身一颤:“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拿着初代遗诏接管归星门,要在朝会上把我锁进你这间牢房隔壁。”陆昭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所以我想知道——十五年前负责炼制‘裂痕之星’棺盖朱砂层的人,是他还是你?”
铁壁之内长久的沉默。
然后元衡子出一声嘶哑的笑:“是他……那口棺底层的朱砂封印,全是他亲手画的……老道只负责吞星养气,他负责锁星封魂……”
陆昭菱的右眼猛地一灼。
棺底朱砂层——她当初在漠北刨那口棺材时,棺底朱砂层的走线方式与假三皇子面具上的符纹走向如出一辙。
假三皇子面具是元衡子炼制的,但棺底朱砂层是玄真子画的。
这意味着归星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工明确的双线操作:元衡子负责吞星养气和炼制伪装之物,玄真子负责核心封印和旧星锁定。
那暗处之人操纵的究竟是元衡子还是玄真子?还是两者都是他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