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针见血之言,宛如两把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捅进了风听雨的胸膛,他垂下脑袋,半响都没有回话。
“。。。方才,疼吗?”
再开口时,他便另起了话头。
“疼?”
散红蕖怔了怔,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问什麽,她笑道:“我从前的确怕疼,为了让痛觉麻木,我反反复复地折磨灵体,再後来,不论是多撕心裂肺的疼,我也不再畏惧了。”
风听雨点了点头,擡起的指尖缓缓停在了对方胸口上方。
“你借魂石之力,以传云坛的秘法为辅,使得灵体能灭而复生,长存不熄,这便是。。。即便你忌惮传冥鸿,却仍选择与他联手的缘由?”
“我也忌惮你。”
散红蕖望着对方,笑容可掬地揶揄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狠心把传云坛彻底端了,连你也不该留,若是破神术不复存在,我也没必要依靠魂石保命了。”
风听雨长叹了口气。
“你无需忌惮我。”他收回指尖,正襟危坐,神态肃然道:“我知道,单凭言语,无法叫人信服,但此生此世,我绝不会再伤你一根毫毛。”
散红蕖不以为然,道:“口舌之快,我心领了,但是呢,与其把灵魂交于他人之手,还不如自己拿捏好。”
风听雨摇了摇头,直勾勾地望着对方,道:“红蕖,我是认真的,方才看着你倒下。。。我真想把传冥鸿的头拧下来。”
因不知散红蕖体内藏有魂石,方才传冥鸿出手时,风听雨以为她的灵魂彻底灰飞烟灭了,差点没心跳停滞。
散红蕖媚笑着弯起嘴角,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心疼我了?”
风听雨滞了滞,没有否认,随後,又用愤愤不平的语气道:“往後若是那混蛋再寻你麻烦,我便弄死他。”
“也好。”散红蕖笑得更是心满意足了,“若是真有心护着我,赶紧抱我回去,好生伺候一下,身後靠着的这木头,实在硌得慌。”
风听雨又是一滞,回头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树林,嘟哝道:“让不良背你可好?”
缚魂林位居灵虚岛深林,即便是最近的校舍,离这也有数里的距离,眼下小七在送枯荷等人回姑苏的路上,此刻风听雨身边能随意差遣的,便只剩不良了。
“不要。”散红蕖否决地干脆,“他不喜与旁人触碰,更不喜欢我。”
风听雨无法反驳,他露出苦笑,无奈地挪动身子,小心翼翼把对方抱了起来。
“你七魄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身子当真不痛?”
“。。。都说了不疼,怎麽婆婆妈妈的。”
“。。。。。。”
“虽无痛觉,这副身子损伤的确不小,往後不能随意出去撒泼了。”
“若真的落下残疾,去换一副肉身便是。”
“那可不成,到时候怎麽跟枯荷解释。”
“实话实说?”
“。。。麻烦,何况,我喜欢他无知的样子。”
“他已经知道不少了,不差这一点了。”
“。。。。。。等哪天他问我了,再说。”
“。。。。。。”
”若是知道自己诞生的真相,你不怕。。。他会恨你?”
“他已经恨我了,恨多一些,恨少一些,没区别。”
“我没听错吧小听雨,你这是看开了吗。”
“。。。。。。红蕖。”
“嗯?”
“你不恨我吗?”
“小听雨呀。。。‘恨’这个字,太重了,于一个久存于世者而言,心中若一直背负着一个恨字,那日子得过得多悲哀。我见过太多的恨,就如我感受过的许多痛一般,麻木了,便不再痛,也不再恨了。恨字到头,一场空,与其被它左右,倒不如左右它。”
“。。。。。。也就只有这样的你,才能自如地掌御怨气。”
“我便当这是称赞了。”
朝阳徐徐升起,晨光照散灰雾,繁叶葱色浮显,草丛露珠闪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出了再也没了束缚的缚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