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吧,我有急事找她。”
枯荷不打算多作解释,说完这句话後,他没等对方回答,便掐灭了手心里的磷火。
重翊静静地望着枯荷,思绪万千,感慨良多。
重氏往事,惨烈无比,身亡之後,重晚晴的所有经历他都无从得知,望着今非昔比的眼前人,他慨然道:“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枯荷低喃着,随後苦笑道:“你是说以前的枯荷,还是以前的晚晴?”
重翊一怔,似是没料到对方会这麽一问,他低头想了一想,才认真地回道:“都不一样了。”
“是呀。。。”枯荷垂下脑袋,拖沓着步子,落寞地坐回了床边:“我不一样了。”
见对方如此低落,重翊跟到枯荷身旁,然後蹲下身子,擡眸望着对方那耷拉着的脑袋,用温柔的声音安慰道:“这并非坏事,我虽不知你经历的所有,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比从前决绝,果敢,坚定,强大,所以。。。我很欣慰。”
枯荷咽了咽喉咙,低声道:“。。。真的?我比以前。。。更好?”
重翊微微一笑,诚恳地回道:“现在和以前,都好。而现在的你,让我更加放心。”
从前重晚晴贵为少主,虽受人尊敬,但她内心却柔软自卑,是个极需被保护与认可的孩子,而现在的枯荷,显然更为坚毅自信,不受外界杂音所左右。
枯荷闻言,欣慰了许多,他吸了吸鼻子,挤出一点笑意,道:“我在地府不能久留,所以。。。在黑无常来接我之前,你告诉我,地府的这些年都做了什麽,解开重氏封印已过数年,师兄怎麽还没去投胎?若是哪殿阎王不肯放人,我找鬼使替你伸冤去。”
重翊一生忠诚磊落,如此行善且不作恶但亡灵,其黄泉之路应是畅通无阻,不可能被扣于大小地狱。
面对枯荷这一问,重翊摸了摸脑袋,难为情的同时,眼里也有些许惊讶。他没想到枯荷这般狂妄,质疑阎王殿不够,还放话要使唤鬼使。
“其实。。。报道的那天,他们随意翻了翻我的生平,便直接把我送来十殿了。只是我。。。还不急着投胎,所以就留在此处,谋了一份差事。。。”
然在这毫无生机的地府中,亡灵并无饮食之需,既然不用维持生计,又为何要找份差事折腾?
枯荷十分意外。
“。。。什麽差事?难不成你在地府卖酒?”
重翊笑着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一本册子,翻开之後,就见一只笔在纸张的上空现了形。
“是这样的。。。十殿阎王喜欢听故事,但他平日不便离殿,便派我四周收集亡灵的生前往事,记录下来,再筛选一下,给他带回去。”
说这话时,重翊神情很是温柔。
这张让人熟悉安心的面庞本就让枯荷动容,而此刻对方脸上浮现的丝丝柔情,更是唤起了深埋心中那久远而美好的回忆。
“十殿。。。”
思绪空白了片刻,枯荷脑瓜恢复了转动,他忽然明白了“谋了一份差事”的意义,恍然大悟道:“翊哥哥,你成鬼使了?”
一听对方不自觉地唤出了当年的称呼,重翊也是愣了一下,随後嘴角便无法抑制地扬起了笑意。
“严格来说,我并非鬼使。鬼使有各自隶属的阎王殿,而各个阎王殿是不欢迎外殿鬼使进进出出的,因此十殿特意没赋予我鬼使职位,以便我能随意往返不同殿城,接触徘徊于地界各处的亡灵们。”
“喔。。。”枯荷缓缓点着头,又道:“你为何。。。不想投胎呢?”
“因为。。。”重翊顿了顿,迟疑道:“重氏旧人。。。还有没离开地府的,我本想等他们。。。”
“。。。还有谁?”
“。。。还有。。。”
重翊面有难色,吞吐了半天,也没说出答案,就在他不知如何把这个话题绕过去的时候,那一小撮磷火忽然又冒了出来,蹦到了两人之间,放大了嗓门吼道:“枯荷!你往哪跑不好,跑去十殿城作甚?!”
这次在另一头说话的,显然不是老胡,而是位女子。
枯荷被这声吼叫吓了一跳,他安抚着自己心口,咕哝道:“山伯姐。。。干嘛这麽凶。”
老胡动作倒是够快,一下子便找到了黑无常。
只闻黑无常道:“才下来多久,你就跟十殿的人勾搭上了?”
枯荷撇了撇嘴,又瞄了一眼重翊,随口应道:“不是刚勾搭的,老早以前就勾搭上了。”
重翊闻言,害羞地摸了摸鼻子。多年未见,枯荷有所长进的不光是修为,还有那随意撩拨的功夫,依旧是杀伤力十足。
“老早以前?”那头的黑无常顿了顿,没继续追问,又道:“那个姑娘呢,和你在一起吧?”
“啊?”枯荷挑起眉,以为对方指的是重翊,便漫不经心道:“哪来的姑娘,我这老相识是位公子哥。”
“你没跟那姑娘在一起?!”
黑无常的语气焦急了起来,“我查过一殿的名册了,上面并无般若的名字,若她没入一殿城,也没和你在一起,那她去了何处?”
“般若?”
枯荷脑子“嗡”了一声,当即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无法控制地提高了嗓音,道:“她也下来了?。。。你丶你们太过分了!!到底怎麽办事的,抓我就算了,怎麽把般若也抓了?!”
黑无常无法反驳,毕竟,幽冥之门的确是他们打开的,顿了半晌,她没好气地低声道:“还不是怪风听雨,若不是他。。。”
怨言还没说完,她又理智地打住了话头,改口道:“罢了,现在追究责任也于事无补,我这就去四处打听一下般若的下落,但是十殿城我去不了,那块就交给你了,有消息立刻联系,这个叫老胡的,我随身带着了。”
“随身带着。。。?”
枯荷不由为老胡捏了把冷汗,片刻後,他才反应过来,方才黑无常似是嘀咕了某人的名字,又道:“等等,听雨怎麽也与此事有关?”
可没等到那头回应,磷火直接就灭了,让枯荷好似吃了个闭门羹。
想问的话没问完,想听的回答也没听到,他低着脑袋,踩着焦躁的步子,来回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最後,他脚步一顿,两手一摊,气呼呼地道:“这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儿去找人?还有,我和般若到底是怎麽被送下来的?!”
旁听完黑无常地传音後,重翊得以确认枯荷现身地府的确是个意外,虽不明此事因何而起,但得知对方阳寿未尽,他悬着的心终于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