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尚未分出胜负的两人在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迅速停了手,往声音来源奔去。
巫莞施完针出来,脸色凝重,廊下守着的两个男人泾渭分明站着。她第一次见到大啓皇帝,态度却不怎麽恭敬,反而是问他如何培育出早已失传的子母蛊。
楚琰张了半天嘴,在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子母蛊的威力。一子一母互相影响,母蛊霸道强势,子蛊若一直被压制着反而能使得中蛊者受到母蛊持有者的庇护,危机关头母蛊甚至能操控中蛊者以命相替,从而保护子蛊不受伤。
若母蛊受到损伤,子蛊便会立刻露出獠牙反噬母蛊,从而使得中蛊者一身修为化为己有,因此子母蛊多是性格偏激的巫族人用来控制折磨仇人使用或是父母锻炼家中不成器的孩子,随着巫族人覆灭已经失传多年。
楚琰摸着胸口,感受到鼓噪的心跳和子蛊传出的即将解开束缚的喜悦。
母妃当年殚心竭虑在死亡临近的前一天想出这个方法,从此他体内有了保命符,子蛊弱小时想尽办法求生,对危机的敏锐帮助他躲过许多次刺杀,此时又不断地反噬限制它自由的母蛊,一如他推翻头顶压着的摄政王。
摩耶那握紧了袖中弯刀,“母蛊为了活命会源源不断吞噬宿主的生机,说吧,你要什麽才肯交出解开蛊的方法。”
“朕的条件是要你辅佐摩可登位,从此不能离开北漠都城一步。”楚琰面无表情道。
摩耶那瞳孔微缩,却没有把自己眼底的讥诮展露出来,只淡淡说:“你和摩可的条件就是让他成为北漠王麽?辅佐他不可能,但……”
他伸手抚上侧颈的疤痕,“我可以让出太子之位,至于能不能坐稳我不敢保证。”後面那个条件被他直接忽视。
楚琰还没对他轻易舍出太子之位说什麽,一旁的巫莞急切道:“殿下,子母蛊解蛊必然会有一死,成年的子蛊与母蛊不可能同时存活,啓国皇帝在骗你!”
“什麽?!”此话一出,楚琰反倒成了更震惊的那个,他难以置信:“不可能,不会的!朕已经到找到那家人的踪迹,会有办法的。”
这也是他敢于在此时仍镇定自若与摩耶那谈条件的底气。
暴露出蛊毒的秘密後,巫莞不在隐瞒,对着自家神思不属的殿下继续道:“当日我确认是子母蛊後说此蛊无解,正是因为知晓子蛊已经成年,而摄政王体内的母蛊因为蚀骨散的缘故愈加虚弱,已经反噬宿主,要想遏制反噬只有子蛊彻底死亡,这是唯一的解法。”
子蛊在大啓皇帝身上,不说杀死一国皇帝根本不现实,就算杀了,母蛊爱子天性说不定也会在最後一刻取而代之,摄政王依旧会受到母蛊反噬。
当年定下这个计谋的,必定是位深谋远虑丶深深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楚琰感觉心跳得仿佛要跃出心口,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事到如今他才明白母妃下蛊的用意。
那几年受子蛊影响他忍气吞声,吃尽苦头,却原来母妃早就预料到顾轻的死期,只要他能活到子蛊成年,只要顾轻在战场受伤,甚至不需要什麽蚀骨散,就能无声无息地要了他的命。
半年前知道这条隐秘他必然欣喜万分,可现在想法早就有了变化,这场死局竟然在顾轻成为摄政王时就已经成为定局,皇帝陛下五官隐隐透着扭曲,牙齿紧咬,那麽他做得那些,简直像一场笑话!
摩耶那心思转念间作出取舍,“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我要那家人和顾轻跟我一起走,从此北漠将不会有摩耶那这个人。”
“殿下!”巫莞喊道,咬牙又松开,“为了一个男人,殿下真要舍弃现在的一切麽。”
摩耶那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点头,“我和他尚未分出胜负,没有太子身份限制,行事来往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正合我意。”
“即使他根本活不了多久。”这句是楚琰问的,他强忍住内心起伏的情绪,“即使你救下他,你们也根本无处可去?”
唯一能选择的只有齐朝,可齐朝国君也不是傻子,一个北漠前太子一个大啓摄政王进入自己地界,他还能无动于衷,什麽也不做?
“孤做事向来只凭自己心意。”
顾轻一直说他作为太子尤为任性,不顾太子身份长期待在边境,每逢对战次次冲在最前头,可那些在他看来不光是任性,他只是享受与顾轻在战场交手的酣畅,享受棋逢对手的兴奋,但这次,他是真的要任性一回了。
巫莞跟随摩耶那多年,心知此话一出他的心意再难转圜,她胡乱擦掉掌心的汗,心神不宁地走出院子。
楚琰怔怔地看着摩耶那,他和摩耶那相处了一些时日,知道对方骨子里的高傲强势,他们是一类人,看着他对顾轻的殷勤,不是没有过唾弃与贬低。
他以为自己怎麽也比敌国太子更多几分优势,大啓有的是旧人旧事牵绊住顾轻去留。
可对方不假思索地答应他的条件,还是让他心中震动,扪心自问,易地而处他是否会愿意?
一路上顾轻对他爱答不理,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什麽。
“朕去看看他。”楚琰慌乱地丢下这句话,匆匆推门而入,进了屋子,便是一阵苦涩的药味和浓郁到几乎散不开的血腥味。
顾轻在迷迷糊糊中被一阵细碎的哽咽声吵醒,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里,一道玄色的身影侧坐着。
烛火下,是一张绝望的侧脸,脸的主人高傲地扬起下巴,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感觉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掌心,想说话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