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盒菜一模一样?,一个荤菜是红烧肉片,炖的猪肉,猪是阉了的黑猪,肥少瘦多,还有一个烤鸡腿,上面涮了层油,烤得?鸡皮酥黄,素菜是炒莲藕,九月十月正是吃莲藕的季节,还配着半盒黄米饭。
严挺之端着盒饭,他分不清这盒饭菜是贵还是便宜,毕竟他虽说不算大富大贵,可?也是一州刺史,吃饭都是厨娘做好?了送上来,他自己没买过肉和菜。
不过他觉得?这个价格应该不算贵,因为围着那辆推车的其余人都是在地里劳作的百姓。
百姓最?清楚什么东西实惠。
严挺之忽然感受了几道视线正盯着他看,主要是盯着他手?中?的盒饭看,一抬头,严挺之笑了。
那个扎着两个红揪揪的小姑娘正站在他边上盯着肉流口水呢。
“来,伸手?。”严挺之笑眯眯道。
小姑娘看着只有四五岁大,懵懵懂懂的,听见?面前的老人让她伸手?,她就?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然后手?上便落了一根鸡腿。
“我年纪大了,嚼不动这个。”严挺之笑眯眯跟王大解释着。
王大这才羞涩挠挠头,让他的女儿跟严挺之道谢。
“你这份饭多少钱?”严挺之看着王大手?上端着的碗。
王大只是个普通农夫,自然舍不得?买严挺之手?里端的这种顶配套餐,他手?里只端着一碗掺杂着豆子的粟饭,最?上面放着一小块薄薄的咸鸡肉跟两条咸菜。
没有青菜,青菜不顶饱自己家地里还种了许多,没必要再花钱买素菜。
“两文钱就?能买一碗,这饭顶饱,还有咸菜,咸菜是盐腌的,可?不便宜呢。”
王大笑笑,“俺自己在家里烧饭也得?两文钱哩。俺婆娘在纺织厂里上工,俺们就?买外面的饭对付一口。”
严挺之捻着胡须点头:“这倒是便民之举。”
两文钱说不上贵也说不上便宜,毕竟在长安城一斗米六斤也只要十三四文,掺了粟就?更便宜了,算起来应当跟在家中?做饭差不多,不过能送到地头上就?省了再从家里往地里送的功夫,倒是方便。
“可?不,可?省事了。”王大憨厚一笑。
吃完了饭,严挺之看着平坦的望不到尽头的路却有些发愁。
早知道他就?不让马车先走了,现在他得?怎么才能回洛阳呢?
“王大,你可知要如何去往洛阳城啊?”严挺之莞尔一笑,却也不太着急。
若是两三日见不到他回去,他家中人自?然会来?寻他。
他也不太担心自己的安全,跟着他的这个家仆自?小习武,对付个人手到擒来?。
王大挠挠头,略有些疑惑问:“你要去哪个洛阳?伊川县还是洛阳府?”
“自?然是洛阳城。”严挺之笑眯眯的。
“那?你得先找个村子,村子里面有公?共马车,你得先去汝阳县,而后?在县上再坐马车去洛阳城。我们村子往前再走五里路就?到了?,很近,老丈可以在我们村里坐公?共马车。”王大热情给严挺之介绍。
严挺之诧异:“你们村子中也有车马行吗?”
哪怕是在如今的盛世年间,一匹草马的价值也在三千六百文至九千文之间,良马则至少要三万钱。
车马行就?是租赁马车的地方,毕竟大唐虽然马匹数量比起其他时候算多,可也依然属于?奢侈品,少有能买得起马匹的普通百姓。可难免会有出行需要,所以一般大些的县城中都会有车马行,专门出租马匹和马车。
严挺之还以为?这个“公?共马车”是车马行租赁类型的一种。
“马车行是啥?”王大目露迷茫,他祖上三代都是庄稼汉,他活了?二十八年,头二十七年去县城的次数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回,去县里也只是买点便?宜东西,直到今岁他去县城的次数才多了?,可他都是坐着公?共马车去县城啊。
没听说过有什?么马车行啊?
严挺之无奈道:“就?是租马车的铺子。”
“兴许是另一个名吧……”王大嘀嘀咕咕,心道严挺之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老丈,肯定知道得比他多。
“反正你往北走就?是了?,俺村子在北边。”王大看着严挺之颤颤巍巍的腿,犹豫了?一下。
这老丈给了?他女儿好大一条鸡腿呢……
“让俺儿带着你们回去吧,这位郎君推着车,老丈你可以坐在车上回去。”
王大轻轻踢了?一脚他正试图从?妹妹嘴里骗口鸡腿吃的大儿子,拉着脸呵斥道:“你看你这个没出息的馋样……把咱家的独轮车推过来?。”
半大的男孩被父亲训得嘟起了?嘴巴,不太情愿地跳下田垄把放在地头的推车推了?过来?。
严挺之的确是累了?,他这个年纪顶着毒辣的太阳恐怕走一下午也走不完五里路。
这个独轮小推车只有一个大轮子,轮子上固定着一个只有四面钉着木板的储物斗,严挺之能跟张九龄做这么多年的密友,自?然也是学识渊博之辈,他觉得这个独轮小推车有些像壁画上汉代的“鹿车”。
可这车一看就?是运货物的车子,他要怎么坐上去?
严挺之陷入了?沉思?。
最后?,严挺之还是”坐“上了?车子,他拒绝了?王大蹲在车上的建议,觉得那?样实在太失风度,最终选择了?盘腿坐在推车上,用原本拿来?捆稻秆的草绳将自?己捆在了?车斗上……
还故意用宽大的袍袖挡住了?捆在身上的草绳,可以说十分在意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