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种大病也?抽干净了梁淑的元气?,梁淑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要长。
陈珠已经很庆幸了,不管怎么样她总归还有一个亲人活着。
转身?将门轻轻带上,陈珠脸上强装出来的笑容瞬间又消失了,她垂头丧气?走进了堂屋,一抬头却惊讶地看到了冯初娘。
“冯娘子。”陈珠有些拘谨。
冯初娘温婉笑笑,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
“你这几日心情?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冯初娘柔声?询问。
陈珠心里一惊,连忙挥手:“没事没事,我?没有什?么烦心事。”
本来她和阿娘一起住在冯娘子家中就已经给冯娘子添了许多麻烦了,怎么还能再因为她心情?不好这点小事再给冯娘子添麻烦呢?
冯初娘笑吟吟:“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原因,我?举荐你做小管事,你因此?受到了刁难是吗?”
“是我?自己没用,冯娘子举荐我?做小管事是一片好心。”陈珠脱口?而出,随后才意识到她被冯初娘一句话就把心情?不好的原因套了出来,脸顿时红透了。
陈珠偷偷打量着冯初娘,冯初娘只是温柔看着她,表情?像是她阿姊一样。
每回她遇到麻烦事,她的阿姊就会露出这种温柔极了的表情?安慰她。
想到这,陈珠不由鼻尖一酸,心中积压的委屈往外冒。
“他们都不服气?我?。”陈珠低声?道。
冯初娘选了陈珠做她这个小队的小管事,可陈珠除了识字以外什?么本事都没有,先前?在县里也?没有什?么名声?,她组中的人虽然碍于她这个身?份表面上要听?她安排,但是陈珠能感觉到他们不服气?。
郑大家那个老太太总是想多拿一点饭,自己阻止她,她就会阴阳怪气?数落自己。孙老三的婆娘被水冲走了,他不着急找他的婆娘,却总是贼兮兮地打量自己。最老实的赵老五一家,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可陈珠也?听?到过他和他婆娘背后议论自己……
陈珠有时候想,要是她不做这个小管事,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灾民,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了。
“这样啊。”冯初娘轻声?感慨了一句。
陈珠羞愧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辜负了冯娘子的期望。
冯娘子是看中她才会让她当小管事,可她却什?么都做不好。
“我?还没给你讲过我?的事情?吧。”冯初娘将陈珠拽到她身?边,两个人挨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
“你觉得我?厉害吗?”冯初娘问。
陈珠瞪大了眼睛:“冯娘子当然厉害了!您什?么事情?都能做到!”
在连十个人都管不好的陈珠眼中,能管上万个人的冯初娘厉害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冯初娘轻笑一声?,抬手将陈珠掉下来的碎发掖到她的耳后:“我?在你这个年纪,大字都不识一个呢。算起来你现?在比我?当初要厉害多了。”
陈珠面露震惊。
“三年前?,也?就是开元二十六年,我?才开始学识字。”冯初娘眯着眼睛,缓缓诉说着她的故事。
“我?年纪很小的时候,我?阿爷去山里打猎,就再也?没能回来。阿娘就带着我?和妹妹单独过日子,我?阿娘拼命种地,可她一个寡妇养三张嘴还是十分辛苦。哪怕阿娘没日没夜地干活,我?家里还是一年比一年穷。”
冯初娘语气?渐渐低沉:“孤女寡母在村子里只能任人欺负,有很多流氓会在我?家门前?冲我?阿娘吹口?哨,我?家的地也?一年比一年小,村里人欺负我?阿娘一个寡妇不敢吵架,就把他们的田头往我?家地里挪……”
这也?太惨了。
陈珠面露心疼,她阿爷虽然不善经营把祖上留下的宅子和田地都卖了,可好歹她阿爷读书识字,能帮人写信,受人尊重,也?没有混账流氓敢来欺负她们一家人。
甚至她们一家人比起普通百姓来说日子过得还算不错,能吃饱穿暖,阿爷赚了钱还会给她和阿姊买零嘴。
“后来多亏了李娘子。”冯初娘面露感激,“李娘子雇我?阿娘卤货,而后又开办学堂收学生还教?手艺,我?在学堂上了一年学,又正好遇到李娘子和衙门一起收拢流民需要能读写的人手,我?就报了名。”
“我?也?是从?管十个人开始,而后越做越好,最后就成了李娘子手下的大管事。”
陈珠已经听?入了迷,她眼中异彩连连。
冯初娘轻轻握住陈珠的手:“别看我?现?在什?么都会,可一开始我?也?什?么都不会。我?比你可差多了,我?那时候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趴到我?好友怀中哭……把她的帕子都哭湿了三条呢。”
想起自己的那段经历,那时候她在宁村主管水渠修建,不服她的人很多,她白天?受了委屈晚上就占据好友的床趴在她怀里哭诉,冯初娘面上不由露出一丝怀念。
那时候她还以为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永远都不会结束呢,可回过头来想,其实也?只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那些人就都服气?了,她也?能游刃有余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人敢欺负我?和我?阿娘吗?”冯初娘问陈珠。
陈珠摇头:“他们讨好冯娘子都来不及。”
就连高高在上的那些县里的大官们见到冯娘子脸上都堆满了笑容呢!
“你呢?你现?在有本事保护好你和你阿娘吗?”冯初娘反问。
陈珠不说话了,她咬着下唇,被冯初娘一提醒,她才想到了比这场天?灾更遥远的以后,以前?是她阿爷护着她们,可是现?在她没有阿爷了,阿娘还瘸了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