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某人在此谢过阁下。”姜柳天后撤一步,双手持礼,长身一拜,话音间颇有种托付后事的意味。
周扬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学着姜柳天的样子后撤一步,长身一拜。
这一拜,姜柳天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眼角流下一行热泪。
萧然知道现在病人很敏感,所以他没急着上前为姜颖翎诊治,而是先找个地方背对着她坐下,自顾自的沏起了茶。
“你为什么还不走?”姜颖翎哆嗦着身子在被子下面吼道。
“我为什么要走?”萧然反问道。
是啊,人家本来就是过来给她治病的,人家为什么要走?姜颖翎哑口无言。萧然端着一杯茶突然起身,姜颖翎吓了一跳,赶忙挪到角落里,通过被子那条窄窄的缝隙,怯生生望着萧然。
萧然把那杯茶递到她跟前:“嗓子喊哑了吧?喝点?”
“脏。”
萧然一愣,姜颖翎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补充道:“我是说杯子脏,很久没用过了。”
“这样啊。”萧然笑了,摘下面具,与杯子一同搁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嫌我脏呢。”
萧然笑起来的模样温煦如冬日里的暖阳,姜颖翎呆住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医生,好像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医生不一样。
“你躲着我干什么?害怕见人啊?”萧然问。
“恩恩。”不知不觉,姜颖翎就没那么紧张了:“因为我现在的样子很丑。”
“你只是病了,病好了就不丑了。”
姜颖翎低下头,抿了抿嘴唇,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丑呢?更多的是通过那些医生的眼神,所有医生见到她的第一反应都一样,先是皱眉,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嫌弃鄙夷的神情,接着他们又装出一副医生父母心的仁爱模样。
也就是从这时起,姜颖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很丑。
今年她才刚满十八岁,正是敏感的年纪。
每当那些医生这样看她的时候,她就感觉脸上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她把杯子裹得更紧了,在被子下面她埋起头,没头没脑的说道:“你和他们是一样的。”
“嗯?”萧然表情有些疑惑。
“你也是个坏人!”姜颖翎歇斯底里的喊道。
空气陷入良久的静默,隔了会儿,姜颖翎听到外面传来沉沉的低笑声。
她疑惑地抬起头,通过那条缝,她愕然发现萧然在笑。
萧然摸着下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也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啊?”萧然突然把手伸过来,姜颖翎瞪大眼睛,紧张到无法呼吸。下一秒,萧然就把被子从她身上扯了下去。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烈焰般袭来,姜颖翎呆呆坐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有一瞬间,她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魂儿在哪里。
她只能怔怔看着萧然,怔怔看着他捧起她的脸,怔怔看着对方细细打量她。
姜颖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肯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这么久,这一刻,她的心情变得很奇怪,既想推开他,又想让他多看自己两眼。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你的骨相不错。等你病好了,肯定是个大美人。”
萧然说这话可不是为了逗她开心,而是发自肺腑,发自内心的。
敏感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是不是在虚情假意,萧然说这话时很真诚,她也感受到了萧然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