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时,太子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厢伸出手。
黄媛媛依旧没有去接,自己踩着脚凳下了车。她落地时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眉头极快地皱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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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太子还是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目光在她肩头停了一瞬,没有多问。
“姑娘,这边走。”
东宫的侧门比正门窄得多,青砖甬道两侧的墙头爬满了枯藤,暮春的时节新叶刚刚抽出,嫩绿的颜色在灰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活。
穿过甬道,拐过一道月洞门,又穿过一片小小的庭院。
这地方和上次来的花园不是同一条路,脚下的青砖比正殿那边的旧了些,墙角长着青苔,像是东宫里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太子在一扇不起眼的石门前停下。
那扇门嵌在墙体内,没有门楣,没有匾额,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库房入口,但门缝边缘打磨得极其规整,没有一丝多余的缝隙。
太子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插入锁孔,向右转了三圈,又向左转了一圈半,然后用力一推。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从门内涌出来。
门内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将狭窄的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太子迈步踏上了第一级石阶,侧过身,朝黄媛媛伸出手。
“姑娘,小心脚下。”
黄媛媛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窄窄的石阶,没有去接太子的手,自己扶着墙壁走了下去。
西瓜在一旁轻轻抓住黄媛媛的衣领
“这就是东宫的暗牢,之前我飞进来过一次。”
门后的空间比黄媛媛预想的要大。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石室,墙壁是粗粝的青石砌成,地面铺着潮湿的砖石,墙角有一道浅浅的排水沟,浑浊的水流无声地淌向暗处。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粗木长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样刑具,铜钳、铁链、尖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桌旁的墙壁上嵌着几根铁环,铁环上垂着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末端还残留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石室深处,靠墙的地方跪着几个人。
与其说是跪着,不如说是被吊着。
他们的手腕被铁索缚在墙上的铁环里,身体半悬,脚尖勉强点着地面,整个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悬在半空中。衣裳破烂不堪,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肉。
最靠近门口的那个人,整张脸已经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眼皮肿成一条缝,嘴角裂开,血痂糊了半张脸。
但黄媛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那天的那个矮个子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铁锈气,还有一丝排泄物的恶臭。
黄媛媛在长桌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几道半悬在铁环上的身影,然后转向赵恒。
“怎么就剩下这几个了?我记得那日巷子里,少说也有二十多人。”
赵恒垂手站在阴影里,闻言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太子那边瞟了一眼。他犹豫了一瞬,才开口。
“回姑娘,那日围捕时,有五个人拒捕,被当场击毙。剩下的十二人押回来后,殿下……殿下因为找不到姑娘的下落,心里着急,便亲自审了几回。有几个撑不住,就没了。”
“姑娘您是不知道,那几日殿下找不到您,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茶饭不思,对待这几个人下手自然就重了点。”
“赵恒。”太子出口打断了赵恒,语气中带上了斥责的意味,“谁让你说这些的?”
赵恒的身体猛地一绷,立刻单膝跪了下去,“属下多嘴,请殿下责罚。”
太子没有看他,只是目光落在黄媛媛的背影上,眼中有些不自在,走上前一步,站在黄媛媛身侧,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
“姑娘,赵恒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我找姑娘,确实有些着急,但那些人的死,是他们自己嘴硬,撑不住刑,与我着急无关。姑娘不必因此有任何负担。”
黄媛媛没有说什么,转身朝那个矮个子男人走去。
平视着他那张已经辨不出原来模样的脸。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勉强撑开了一条细线,
“你叫什么名字?”
矮个子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出一串含混的嗬嗬声。
黄媛媛直起身,转向太子,“他喉咙里是不是塞了什么东西?”
太子微微一愣,随即示意赵恒上前。
赵恒快步走过去,捏住矮个子男人的下颌,将手指探进他嘴里摸索了片刻,然后从后槽牙的位置掏出一团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被血浸得黑,裹着一小块碎裂的牙齿。
“他们咬碎了牙齿,用碎牙和血布堵住喉咙,防着自己说话。”赵恒将那团布条丢在地上,退后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