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隔着淡蓝色的烟雾凝视着他,屏住呼吸,像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终于,他看到许星遥的嘴唇轻轻嚅动,声音轻得几乎被烟雾吞没:
“怕你只是一时兴起……怕我自己陷得太深,最后无法抽身……怕你太好,而我……不配。”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吐出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句:
“也怕……怕你最终被世俗打败,娶一个女人,传宗接代。”
秦骁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闷痛猝不及防地蔓延开来。
他看着许星遥微微颤抖的睫毛,那下面掩盖着怎样的不安与创伤?所有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心疼取代,又混杂着被误解的憋闷。
他咬牙,捏住许星遥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语气又凶又急:“唧唧歪歪,自以为是!你要这张嘴是干什么吃的?!不会问吗?!啊?!”
许星遥被他捏得有点痛,眼眶又红了,却倔强地瞪回去:“刚才……刚才你n疼我,我都没说什么……你还要凶啊!”
“哼,”秦骁松开手,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耳根却有点发热,“少来,我刚才就没敢用力!”
许星遥看着他故作凶狠却掩不住心虚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一丝顽皮:“嗨,秦骁,我们两个现在……好像小学生吵架哦~”
紧绷的气氛被这笑声悄然刺破了一道口子。
秦骁怔了怔,看着他的笑容,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些许。他捻灭烟蒂,忽然开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许星遥,我拿到了你父亲的日记本。”
许星遥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瞳孔骤然放大:“什么?我父亲的……日记?”
“嗯。”秦骁重新看向他,目光沉静而笃定,“你父亲,从很早开始,心里就只有你母亲。你伯父骗了你,根本不存在你父亲抛弃他一说。是他自己求而不得,试图威逼利诱,横刀夺爱。”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许星遥,他嘴唇微微发抖:“真的吗?在哪儿?我能看看吗?”
“没拿,等你跟我回国再说。”秦骁故意板着脸,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那本日记会告诉你,真正的爱,不会被任何事情打败。世俗?又算得了什么。”
许星遥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情绪翻涌,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半晌,他垂下眼睫,轻声说:“秦骁,我恢复记忆了。”
秦骁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难道……他想起了小时候被关起来的那件事?那个阴暗的阁楼,无助的哭泣……无数不堪的猜测涌上心头,让他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许星遥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大概是半年前开始,慢慢能记起大部分事情了。我记得……爸爸很爱妈妈,他们的感情很好,其实,我一直都不太相信霍严启的那套说辞。”
秦骁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紧接着是更深的复杂情绪涌上。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那本日记……”他声音干涩,“就是你离开那天,林兰在法庭上为了自保,供出来的线索之一。我原本……是打算找到后,第一时间拿给你看的。”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仿佛都更浓稠了些。
“可你却跑了。”
他转开视线,望向窗外陌生的异国夜空,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带着一种秦骁从未显露过的脆弱与茫然: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不是无所不能。”
“我竟然真的会……找不到自己爱的人。”
超甜?~【一夜缠绵】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像一小块冰坠入深潭,激起无声的涟漪。
秦骁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地看着许星遥,目光描摹过这张在无数个日夜反复灼烧他理智的脸庞,掠过那双总是清澈却藏了太多秘密的眼睛,最后停在微微颤抖、色泽浅淡的唇上。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许久,秦骁才开口,声音低沉,裹挟着压抑许久的、近乎暴戾的温柔:“少他妈说对不起,许星遥。”
他伸出手,一把将人拽过来,不由分说地抱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带着未消的怒气,手臂却收得极紧,紧得像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告诉我,你还会再跑吗?”他问,眼睛死死锁住许星遥,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许星遥摇头。
他没有躲闪,坦然迎上秦骁的审视,然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像冬夜窗玻璃上忽然化开的一小片霜花,带着清凌凌的暖意。
“你还在生气吗?”许星遥问,声音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秦骁看着他,看着这个让他找了一年、恨了一年、也想了整整一年的人。胸腔里堆积的怒火、不甘和某种更深切的委屈,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融了大半。他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许星遥微凉的肩窝,声音闷得发哑:
“你逃跑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后,我发誓,抓到你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狠狠地罚。”
许星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但秦骁的下一句话,让他心脏狠狠一颤。
“但是见了你,又他妈舍不得了。”
秦骁抬起头,重新看进他眼底。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毫不掩饰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