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的确是重中之重。
耷拉着眼皮子打盹的姬大锤不禁朝这右相瞥来一眼。
若说满朝文武百官他最佩服的人是谁,当属右相。
大燕朝设左右二相,两人亦是阁内的首辅和次辅,右为尊,右相为主,左相为次。这左相是个保守派,没啥存在感,而这右相却是只老狐狸。每每朝上有什么争议的时候,他都能及时给出一个两全之策,既能顺了皇上的意,亦能捋顺文武百官的毛。
右相这话一出,果然皇帝让步了,文武百官也妥协了,先前那老谏臣一时也没了反驳声。
一个对皇家天师的本事深信不疑,一个觉得若能避免此次荆州以南的旱灾,的确乃大功一件,不啻于五年前通天寺空离小大师预言江州水患,拯救数万万百姓之功。若这些皇家天师真有此本事,便是如了皇上的意又何妨。
等到散朝,先前那老谏臣却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
姬大锤正巧路过他身边,多嘴道了一句,“再唉声叹气,头发都要白完了。”
作为一个古板的言官,老谏臣平时也没少参姬大锤的本子,毕竟他素来行事无忌,很多地方不合规矩。
可此时,老谏臣竟将这土匪越看越顺眼了,他又叹了一声,“我这是又想那皇家天师立功,又不想他们立功。”
姬大锤左右瞧了瞧,见其他官员都散开了,这才压低他那大嗓门道:“我懂,你想天师立功,是想救一方百姓,让他们免于旱灾之苦。风调雨顺之时都有百姓吃不饱饭,若真叫旱灾影响了收成,死的百姓怕是更多。
但你又怕这皇家天师真立了这样一桩大功之后,皇上愈发偏向他们,这群皇家天师也会尾巴翘到天上,仗着这点儿功劳不将文武百官放在眼里,甚至日后行蛊惑皇上甚至天下百姓之事。”
老谏臣先是一惊,连忙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听到两人谈话,才松了口气,:“你这夯货,何时这么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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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此举不可
姬大锤嘿嘿一笑,“我是夯货,但我有个聪明女婿,这日积月累地受其熏陶,我这肚子里不也能多点儿墨水?”
老谏臣想到那位惊才绝艳的小和尚,思绪回到五年前,微微失神。
片刻后才眼神复杂地道:“还真叫你捡了个大便宜,老头子我不轻易夸人,但你那女婿才是真正心怀天下大义之人。”
头发花白的小老头冷笑一声,“当年空离小和尚有如此功德,却什么都不求,哪像这些狗屁天师,一旦叫他们立了功,巴不得扶摇直上,能蹦多高蹦多高。如此一比,高下立见。”
老谏臣越说越感慨,一时竟口无遮拦,“若真叫这群人得了权利,到时候国将不国啊!”
姬大锤连忙去堵他的嘴巴,“说我是夯货,你才是,这种话能是在大殿外头说的?”
老谏臣唔唔几声,憋得脸都红了,等姬大锤松手,才怒斥道:“莽夫莽夫!捂个嘴险些把老夫捂死过去!”
说着,又伤感起来,“不管啦,不管啦,真到了那时候,老夫大不了递个折子上去,就此告老还乡,再不问朝政。”
姬大锤劝道:“可别,真要到了你说的那时候,其他地方想必更乱,到时候搞不好你死在半道上,毕竟山匪山贼的可不少。”
老谏臣气得面红耳赤,一下蹦起来冲他胸口捶了一记,“你个夯货,居然咒我死!”
“你个老夯货,你素日里不是最爱说实话,怎么别人讲实话你就不爱听了……”
一番无意间的交谈,朝中老顽石一样的谏臣愣是把姬大锤这个土匪将军给看顺眼了。
散值回府后,姬大锤再开家庭会议,在会议上着重讲了朝会上的事情,说完这些,不先看儿子们的反应,而是眼巴巴看好女婿的反应。
姬臻臻:……
她爹现在的确是学聪明了,遇到朝政之事,都是重点征询空离的意见。
不过空离尚未发表意见,几个急性子哥哥却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姬三郎性子最莽最急,一脸鄙夷地道:“那些皇家天师我见过,都是些狗屁,没有小妹万分之一的本事,也好意思装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此次去荆州,肯定不成事。”
姬二郎则叹了声,“我倒是希望他们这次真能施展一二神通,如此也好解了荆州百姓的燃眉之急,至少,得护住老百姓的庄稼。”
姬五郎姬六郎等人也眉头紧锁。他们时常在外闯荡,也知道底层百姓有多不易,地里刨食的底层百姓大多自给自足,一年到头见不到几个钱儿。这靠地吃饭的百姓,一旦收成不够了,那可是要活活饿死的!
姬四郎没有太多纠结,“若百姓们当真颗粒无收,这日子怕是没法过,倘若真到了那种田地,我会叫人运一大批粮食过去。”
及至此时,空离才开口,“四哥,此举不可。即便发粮赈灾,也得等皇帝老儿先动了口,拨下赈灾款项,四哥方可跟随之,而且不可以镇国公府的名义,否则这便是打着赈灾的名义揽功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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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都听妹夫的
姬四郎听得一愣,烦躁道:“个奶奶腿的,烦死了,老子用自己的钱发粮赈灾还要顾忌这么多?”
姬大锤当即冲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当着老子的面称什么老子?日后只要有小宝和女婿在的地方,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斯文点儿。”
姬四郎委屈巴巴地道:“我这不是一时嘴快么,在妹夫面前,我一向是斯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