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烛火在壁龛中安静地燃烧,将云石天宫深处的这间厅室镀上一层暖光。
阿格莱雅跪坐在矮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金属匣的表面。
匣中封存着的,是浪漫之泰坦墨涅塔的火种。
片刻后,她站起身,将那狭长的金属匣握在手中。
透过石盆中的灵水,念诵着祷词——
风声骤然清晰,她已然进入了与方才所在之处截然不同的地方,细细倾听,仿佛能够从风声中听到泰坦的低语。
创世涡心——被波涛藏匿的世界,寄宿着十二泰坦原初神性的伟大圣所。
每当需要归还火种,开启火种试炼之时,便需要来到此处。
灵水盆静置于中央,盆中水光粼粼。阿格莱雅将火种缓缓放入盆中,水面泛起涟漪,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星星。
光芒从水底升起,沿着她的指尖攀爬、缠绕,像无数细密的丝线渗入她的皮肤。
阿格莱雅闭上眼睛。
火种的试炼并非力量的简单转移,而是与泰坦权能的深度融合。
虽然同一火种的试炼主题只有一个,但在此期间,所有人的经历都会与自身的经历相关,不同人所看到的都截然不同,因此也有难易的差别。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筛选继承者与自身适配度的一环。
当光芒消散,她睁开眼睛时,指尖已多了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
那便是墨涅塔的金丝——能够捕捉最细微的动静,将世间万物的低语与歌声传至耳畔。
任何踏入圣城的存在,无论是脚步、呼吸,还是心跳的节奏,都会被金丝捕获,送往她的指尖。
代价是她的双眼。
视物已成双眼的负累,当阿格莱雅从创世涡心归来时,她的目光已不再聚焦于眼前之物,而是穿透墙壁与人群,落向那些由金线织就的无形脉络。
爱丽丝在黎明云崖的石阶上找到了她——黎明云崖在此前的事件之后,便彻底成为了奥赫玛的属地,甚至于,黄金裔们的集会场所。
阿格莱雅正坐在石栏边,面朝刻法勒的方向,姿态与从前并无二致,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追寻光线的方向。
爱丽丝自然是能猜到阿格莱雅付出了什么。
“值得吗?”爱丽丝在她身旁站定,望着那道巨人的轮廓,“为了这份权能,失去双眼——值得吗?”
“这么明显吗?”,阿格莱雅笑着说道,“我还想着回去之后能稍微对吾师瞒一下呢,这下可要挨骂了。”
“突然失去平日最为依赖的感官,短时间内不可能习惯吧?”,爱丽丝摇摇头,“不过,我不认为你是那种会不做思考便做出决定的人,告诉我你的理由。”
阿格莱雅微微侧过头:“金线带给我的,是比双眼所能看见的更为丰沛的事物。”
她抬起手,指尖的金丝在风中微微颤动:“我能感受到这座城里每一缕风的走向,每一块石板的温度,每一个人心跳的节奏。这份感知的深度和广度,远非单纯的视力可以比拟。两者放在天平两端,如何抉择,并不需要过多思虑。”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
“而且——”阿格莱雅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凯撒陛下希望我成为她的继任者,统御全局所需的,正是这种能够触及一切细微之处的感知能力。这双眼睛的牺牲,换来的是对整座圣城更彻底的掌控。这笔交易,并不亏。”
爱丽丝没有再追问。
时间,继续流淌着。
正如阿格莱雅所说,她回去果然被缇宝给训了一顿,理由是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和大家商量一下就决定了。
但有了金线之后,的确失去视力只是一件小事而已,金线所带来的感知力完全可以弥补,甚至远远过双眼所能看到的一切。
数年过去,阿格莱雅摸索出了金线的更多用法。
她能通过金丝感知人们的情绪与意图,也能以金丝为媒介,将自己的意志传递到圣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真正让奥赫玛生翻天覆地变化的,是她将这份权能与缇宝的门径权能结合,构筑了一张覆盖整座圣城的无形网络。
“万帷网。”阿格莱雅这样称呼它。
通过特制的传信石板,人们可以在这张网络上传递消息、分享见闻,甚至远距离交谈。
当阿格莱雅第一次将传信石板的样板机展示给爱丽丝时,爱丽丝盯着那形制看了许久。
“……这和我所知的通讯终端几乎一模一样。”她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通讯终端?那是什么?”
“一种……外界的器具。”爱丽丝斟酌着措辞,“作用和你的万帷网类似。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能凭借金线与门径的权能,独自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独自?”阿格莱雅轻轻摇了摇头,“你教过我不少关于‘信息传递’的思路,那些想法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沉淀。我只不过是找到了一种适合翁法罗斯的表达方式而已。”
风从廊道间穿过,拂动阿格莱雅垂在肩侧的金色丝。她闭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在圣城的每一个角落,人们陆续拿到了传信石板。众人于其上分享今日见闻、传递远方的消息,甚至只是日常的问候。
万帷网在奥赫玛的街巷间悄然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这座圣城连缀成一个前所未有的整体。
而阿格莱雅坐在云石天宫的窗边,指尖的金丝微微颤动。
她能感受到那些在万帷网上流动的每一个字符、每一段话语、每一份心意。
在那黎明照拂的圣城,织者抚弄金丝,连缀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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