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沈听晚倒是上课很认真。
陆灼观察过她听课的方式:眼睛几乎不离开老师的脸,偶尔低头快速记笔记。那种专注不像普通学生听课的专注,更接近一种生存本能。
因为稍一走神,就会漏掉信息。
她听不见。
有一次数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公式,背对着教室又补了一句什么。全班都低头翻书,只有沈听晚慢了半拍。她抬着眼,看着老师的背影,笔尖停在纸上,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她没有问别人,也没有露出慌乱的样子,只是在老师转回身后,重新盯住他的嘴唇,把漏掉的那一点自己补上。
陆灼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
后来才发现,自己总会在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顺手看一眼沈听晚有没有跟上。看完又觉得烦。
她管这个干什么。
可她还是会注意沈听晚别头发的动作,注意她抿嘴唇时唇角的小窝,也注意她偶尔因为“听”不清而皱起眉头的样子。
这种观察同样无意义。
但比看操场有意思一点。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乱哄哄的。后排几个男生在偷偷打手游,前排在传纸条聊天。陆灼趴着睡觉,沈听晚在写作业。
她睡着睡着,隐约听见前排有人在说话。
“……真烦,跟她说了好几遍都听不见,跟聋子讲话真费劲。”
“人家本来就是聋子,你体谅一下嘛。”
“切,那她来正常学校干嘛,去特殊学校啊。”
说话的女生声音不大,但陆灼听见了。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往前看。前排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说话的,陆灼记得别人叫过她一声林什么。
沈听晚还在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对这些话毫无知觉。
陆灼盯着那个女生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比开学那天更刺耳。全班安静了一下,都转头看她。
陆灼没说话,只是路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一下她们的桌子。两个人的文具盒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笔散了一地。
“啊!你干嘛?!”那个女生叫起来。
陆灼低头看她,不笑的表情是标准的“生人勿近”:“哦,没看见。”
女生脸色很难看:“你眼睛长着干嘛的?”
陆灼垂眼看着地上的笔,声音不高:“嘴长着不用,也可以捐。”
周围一下子更安静了。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灼抬了抬眼,“就是觉得你挺浪费。”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后门走。
她在厕所呆了十分钟。回来的时候,那两个女生的桌子已经收拾好了,正在小声地跟前后左右说什么,看她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畏惧。
黑板角落里多了一行小字。
纪律委员写的:陆灼,自习课扰乱纪律,擅自离开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