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一节,陆灼差点睡过去。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例题,粉笔灰落在讲台边。沈听晚看见陆灼的头往下沉了半寸,又被她自己撑住。她眼下的青色比昨天更明显,薄荷糖被咬碎在齿间,笔尖压在纸上,留下一个重得发黑的点。
沈听晚没有叫她,只把草稿纸推过去。
纸上写:
“老师刚讲到第二步。”
陆灼看了一眼,拿笔回:
“救我狗命。”
沈听晚写:
“先活着。”
陆灼无声笑了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始补步骤。老师讲到重点时,她还是把那行公式圈出来,又把草稿纸往沈听晚那边推了半寸。
课间,班里有人问陆灼题。陆灼讲到一半,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屏幕,立刻把手机扣回去。
沈听晚只看见屏幕亮起的一角。
“今晚货到,提前十分钟。”
陆灼把练习册合上。
“你先把这两行补完。”
男生苦着脸。
“灼姐,讲一半吊着很缺德。”
“这叫留白。”陆灼拎起书包,“语文老师听了都要给我加分。”
她又走了。
放学铃打完,学生往外涌。沈听晚没有起身。她坐在最后一排,看陆灼穿过人群,走下楼梯。
司机的消息弹进手机。
“小姐,我到校门口了。”
沈听晚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回复框上。
她回:
“今天老师留我问作业,晚一点。”
消息发出去后,司机很快回:
“要不要我进去接您?”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心慢慢出汗。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走廊的脚步声也散了。她知道司机会等在老地方,知道这句话可能很快传到父亲那里,也知道自己只要走出去,就会被带回车上。
她回:
“不用,老师在办公室,我出来会找你。”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她心跳快得几乎能从掌心震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把“不添麻烦”用在了撒谎上。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背起书包,没有走向校门正中。宣传栏旁边挤着一群放学的学生,她顺着人流绕到门柱阴影里,避开那辆熟悉的车。
司机又发来一条:
“好的,小姐,我在原地等您。”
沈听晚没有回。
她站在门柱阴影里,看见陆灼拐进后街。
她想起父亲说的“远一点”。
可陆灼明明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见对方袖口上的灰、手腕上的红痕,近到她知道那人困得快撑不住,却还是把公式圈好推到她面前。
她不是想知道陆灼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