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
这个词在家里很常用。担心她过马路听不见车,担心她坐公交被人挤,担心她成绩掉下去,担心她交错朋友。担心像一把伞,撑开后,她整个人都被罩住。
她打字。
“担心可以问我。”
沈伯远说。
“我现在问,你回答得完整吗?”
沈听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句话刺得很准。她听不全,说话慢,很多时候靠写。父亲用这个事实,把她的表达能力打了折。
沈皓然坐不住。
“她写给你看不就完了。”
沈伯远看向他。
“你不了解情况。”
“那你了解吗?你连陆灼姐喝豆浆都要当成危险信号看。”
“我说了回房。”
沈皓然站起来,凳子被腿带了一下,往后滑出半寸。
“我不回。”
林秀芝急忙拉他。
“皓然,别顶。”
客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蒸汽把餐桌边的玻璃杯熏出白雾。沈听晚站在灯下,助听器里混进好几个人的声音,尾音全糊在一起。
她把音量调低。
世界一下远了。
沈伯远伸手。
“本子。”
沈听晚蹲下,拉开书包。
她不是没想过把纸条本藏起来。放学校、放陆灼那里、放床垫下,哪一种都能躲一时。可父亲要的不是本子,他要确认她还在他的判断范围里。她藏起来,下一次他会查手机、查书包、查出门时间。
她不能只守一个物件。
她要守边界。
纸条本被拿出来,封皮是普通的蓝色,边角磨出软痕。沈听晚把它抱在胸前,没有递出去。
沈伯远看着她。
“听晚。”
沈听晚开口,声音干得发紧。
“这是我的。”
林秀芝的眼圈一下红了。
“晚晚…………爸爸不是抢你的东西。”
沈听晚摇头,拿起笔,在茶几上的便签纸写。
“我可以解释,但不能被搜。”
便签纸被推到茶几中央。
沈伯远盯着那行字。
客厅灯白得没有温度,纸面上的墨还没干透。沈听晚的手放在本子封皮上,指尖细细地打着小拍,她把手压得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