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这才回过神来,却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了想,垂下眼睫,学着记忆中小枣的模样。
她们在自己面前是如何躬身垂首的?腰弯几分?目光落在何处?
她依样做了。
脊背微弓,视线低垂,盯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青砖。
章洵已越过她身侧数步。
却忽然停住。
方才那一瞬,仿佛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熟悉的,沉甸甸的,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曾这样望着他。
他转过身。
暮色四合,廊下婢女皆躬身垂首,规规矩矩,一个个低眉敛目如泥塑木雕。
又是太过思念吗。
他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似的弧度。
进了园子后,落寞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时君棠走进来服侍,在看见章洵将官帽拿下来时,视线再也移不开,喃喃:“头发怎么白了?”
原本乌黑的青丝,几乎半数皆白,成片成片地洇在墨色里。时君棠的心,感觉被刀狠狠地剜了一刀。
前世篇002(番)
章洵见官帽迟迟没有人接,微侧身,就见宋清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根本没有去接官帽的意思,反是看着他哭,无声,却汹涌,且满眼的心疼。
章洵愣了下,宋清在他身边已经有三四年,她和君棠长得很像。
他也知道她那些小心思:刻意的偶遇、含羞带怯的目光、借故出入书房的殷勤。
他不曾理会,罚过,却始终不曾将她逐出府去。
这张与棠儿相似的脸,让他狠不下那个心,始终只是冷着她。
可她毕竟不是君棠,棠儿身上有江湖气,那是她跟着商队走南闯北时练出来的,行事利落,眉宇间自有一股飒爽。亦有世家嫡女的端庄温婉,行住坐卧,无不从容,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遇事时,棠儿更加决绝果断,行事时从不拖泥带水,只除了在感情上。
而眼前这人,不过是顶着一张相似的脸。
他移开目光,他将官帽随手搁在案上,声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去吧。”
时君棠暗暗深吸了口气:“是。”躬身,后退,转身。
章洵转身,望着那道挺直了背脊,步履不疾不徐的背影,今天的宋清莫名的让他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离开书房,时君棠擦去了眼泪,来到了园子的一个凉亭,习惯性的坐在石凳上想着事。
她穿进这具身体已经三天了。
三天,她仍没有回去。
轮回槃早已消失,她是如何来这里的?
那天,她只去过三余居、机关楼,见了调回京都的赵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