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霄的脊背撞在栏杆上,整个人滑坐下去。
越晏伸手要扶,被他抬手挡开。
“别碰我。”
嗓子里挤出来的字带着颤。不是虚弱,是某种极度陌生的情绪正在从胸腔里往外翻涌——饥饿、恐惧、愤怒,还有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孤独。
第二段人生。
正在倒灌进来。
——
他没有名字。
从记事起就没有。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冷了就找洞。
山里的野果、溪涧里的生鱼、腐烂了一半的兽尸。什么都往嘴里塞。
十七年。
他在秦岭以北的荒山里活了十七年,没见过第二个人。
不对——见过。远远地,山脚下偶尔有队伍经过,举着旗,扛着矛,脚步整齐。他蹲在崖壁上看,看完就走。
那些东西跟他无关。
直到那年冬天,山里的猎物死绝了。连树皮都被啃光。他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膝盖比大腿还粗。
饥饿把他从山里赶了出来。
——
县城的城门很高。
他站在门洞下面,仰头看了很久。头结成一坨坨的硬块,身上裹着不知从哪扒来的兽皮,脚底板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没人拦他。
守门的兵卒瞥了一眼,皱了皱鼻子,懒得搭理。这年头流民多,少一个不少。
他顺着人流往里走。街道两边有摊子,冒着热气,肉的味道钻进鼻腔。他停下来,盯着一个卖饼的老头看。
口水滴在地上。
“去去去!”老头挥手赶他,跟赶野狗一样。
他没动。不是不想走,是腿迈不开。饼的味道太浓了,浓到他的胃在抽搐。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旁边经过,余光扫到他,尖叫了一声。
孩子被吓哭了。
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嘴里喊着什么。他听不懂。十七年没跟人说过话,连语言都是模糊的碎片。
两个穿皮甲的城卫跑过来。
“怎么回事?”
妇人指着他,声音又尖又急。城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来,打量了他几眼。
“外地来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城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矮胖的凑近了些,绕着他转了一圈,拿矛杆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户籍?”
他不知道什么是户籍。
矮胖城卫退回去,跟同伴咬了几句耳朵。另一个瘦高的城卫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