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不是猎人对猎物的审视。
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上的灯。
“霍谨行。”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黑暗像有生命般涌动,在他四周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人影越来越清晰。
军装消失了,民国的一切都消失了,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指甲纯黑如墨。
是他在诡异游戏里认识的那个霍谨行。
但…也不完全是,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深邃,唇线还是那样分明。
可那些曾经让骆臣感到危险的、不可控的、疯癫的气质,全都收敛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把归鞘的刀。
“……你看到了。”霍谨行看着他开口,不是疑问。
没有犹豫,骆臣点头,霍谨行没有走近,他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骆臣。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占有欲,甚至没有骆臣习惯的那种笃定。
只有一种很轻的…几乎称得上小心的……等待。
“怕吗?”
他问。
怕什么?怕他是诡异?怕他杀过人?怕他生前的惨状太过骇人?
还是怕他此刻展露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骆臣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他伸出手,他握住了霍谨行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昔,指尖的黑甲在黑暗里泛着幽光,但触感是真实的,稳定的,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的浮木。
“第一次见面,”骆臣说,“你替我挡那一枪。”
霍谨行抿唇没有说话。
“你明明可以看我先死,反正对你来说,玩家只是观察样本。”
沉默一瞬“……但我没有。”
“对,你没有。”骆臣收紧手指。
“在《乡村爱情》里,你说我们是一类人,你说我会主动碰你。”他顿了顿。
“你赢了。”
而霍谨行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角度的他,少了攻击性,甚至显得有几分……温柔“骆臣。”他轻轻喊了声。
“嗯。”
“我生前,从来没有被人选择过。”
养父选择收养他,然后死了。
长官选择提拔他,因为他不怕死,下属选择出卖他,因为可以活命。
没有人……选择他。
只因为他就是他。
“第一次在游乐园,我替你挡那一枪,不是因为观察样本。”霍谨行眉眼中,是不曾有过的…柔…他抬起眼。
“是因为我想知道,如果我不让你死,你会是什么表情。”他顿了顿。
“后来我知道了。”
那个在碰碰车场地里,看见他受伤后冲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