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冷冷的,白白的,他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那张脸,那张因发热而泛红的脸,那双因晶亮而愈发好看的眼睛,那句闷闷的,脱口而出的“想你了”。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帐顶是旧的,有几处补丁,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缝上的,缝的时候手生,针脚歪歪扭扭的,可他还是缝上了,因为买不起新的。
想起那人坐在他院里,喝着他那涩口的粗茶,喝得眉眼舒展,像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想起那人蹲在花丛前,伸着一根手指戳花瓣,戳得那样轻,那样小心,像怕惊动了什么。
他想起那人靠在老槐树上打瞌睡,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想起那人所的那句“想你了”。
心口又疼了一下,比方才更重,他把手按得更紧了些,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可那疼还是压不下去,反而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不是心疾的疼,是别的什么,他闭上眼,蜷缩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贺词巳来得比往常都早。
兰清辞刚从药铺回来,竹篮里放着新抓的药,推开院门,便见那人已经蹲在花丛前了。
听见门响,贺词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那笑太大,太亮,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似的。
“我来得早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土,“还没路过,就直接来了。”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他因发热刚退而仍有些苍白的面色,看着他眼里那掩不住的欢喜,看着他衣摆上那块没拍干净的泥印“病好了?”
“好了好了。”贺词巳连连点头,“昨夜出了一身汗,今早就全好了。”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从他身边走过,把竹篮拎进屋里。
贺词巳跟进去,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把药包一包一包取出来,码进柜子里。贺词巳就站在旁边看,看人把药包码整齐,看人合上柜门,看人转过身来。
“看什么?”兰清辞看了一眼人问。
“看你。”贺词巳答得理所当然。
兰清辞的动作顿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贺词巳就是察觉到了,他看见兰清辞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蝶翼,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今日下棋吗?”贺词巳问,声音莫名低了些。
兰清辞抬眼看他,看了片刻,微微颔首,棋局摆开,贺词巳执黑,兰清辞执白。
这一局贺词巳下得格外认真,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飘到那人垂下的眼睫上,飘到那人执子的指尖上,飘到那人偶尔轻咳时微微颤动的肩头上。
“侯爷。”兰清辞落下一子,声音淡淡,“专心。”
贺词巳回过神来,低头看棋盘,发现自己已经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