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留在我身边。
14。
我开始频繁地做梦。银发的高大男人,黑发的同龄少年,褐发的美丽少女。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吵吵嚷嚷,人群不断聚集又分散,像互相交融又分别的鱼群,各自消失在了钢筋水泥的街头。
黑色的制服有些奇怪,口中听不懂的名词术语在下一秒出现了正主,怪物很快消失在了拳打脚踢与恶犬的撕咬之下,我看着他们勾肩搭背,结束了大扫除一样快乐地去逛街。。。没有我的存在。
在战斗的时候没有,在训练的时候没有,在吃饭的时候没有,在玩乐的时候也没有。崭新得如同格式化了的U盘一样,那是我完全没有参加的生活。
只有我不在的世界。
我看着他一个人在医院哭泣,看着他拿起了骨筷,看着他在校舍打斗,看着他在少年院恐惧地逃跑,看着他不甘又释然地倒下,看着他在神奈川怒火冲天地复仇,看着他的笑容带上阴霾,他穿梭在东京的密林深处,看着他走入夜晚的涉谷街头。
扭曲的悔恨化作了痛苦的泪水,收紧的手指抠破了掌心,无数人从他身边走过又离去,留下的是过于沉重的背负和使命,那个我所珍视的丶想要保护的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冷静又陌生仿佛一个合格的咒术师,再也不能穿上给予他新生活的制服。
我拼命捶着那片看不见的墙壁,拳打脚踢到双手鲜血淋漓也无法往前一步,无法穿透,声音和光影都无法转达,只能看着他孤身一人坐在那空荡荡的商场楼梯上。
“可恶!可恶!给我打开啊!放我过去!放我过去他那边!”
“还回来——!把他还回来——!把他的生活还回来——!把他的笑容给我还回来——!啊啊啊啊——!”
“还回来。。。不要。。。不要折磨他。。。为什麽。。。他做错了什麽吗?”
“让他活下去啊。。。求求你,谁都好,不要死,不要恨自己。。。求你。。。”
沙哑的声音无法传达,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无法摄取,撑着透明墙壁的手留下了带血的手印,我精疲力尽地跌坐在地上。
“为什麽。。。我不能过去呢。。。就算是只能走向这个结局也好。。。让我过去吧,不要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就算是地狱也好。。。”
*
“喂!醒醒!醒醒!”
“醒过来——!”
肩膀在被剧烈地摇晃着,睁开的双眼朦胧酸涩,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没事吧。。。?是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痛吗?”
有液体不停地滑落,视野变得逐渐清晰,意识却还是昏昏沉沉的,有人的手捧住了我的脸,轻柔地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悠。。。仁。。。?”
挂在眼睫上的泪水,在眨眼的时候掉在了他的手指上。
“是我,是我。我在这里。”
他捧着我脸的手微微用力,把我拉向他的方向,他的鼻息似乎有一刻落在了我的脸上,又远离了我,捧着脸的手变为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抱在怀里。
“。。。是悠仁啊。”
我放任自己陷进他的怀抱,窝在他的脖颈处,鼻子嗅到了他身上同款柔顺剂的味道,柔软的外套底下是结实的身体支撑着我。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嗯,只是梦而已,不要怕。”
他像安抚着哭泣的幼童入眠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後背,明明力气大到可以把铅球扔出去几十米远,在这种时候倒是细心得让人有些惶恐。
“我真的。。。能醒过来吗?”
“一定可以的,非得有哪个万一的话,我就陪你一起做噩梦吧。”
我想奶奶能康复,我想继续从前的生活,一起再过十年二十年才把老人家们送走,然後某天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无论是恋人也好,朋友也好,一起百年之後堕入轮回。
仅仅是这样的愿望也不可以吗?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也不可以吗?
“。。。我也会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