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查不到真相,我不甘心。我留着这帽子,每天都像有把刀在割我的心。”老宋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疲惫和自嘲,“两年前,我身体不太好了,觉得……可能没多少日子了。我儿子的事,像块大石头,压了我这么多年。我心想,我死了,这帽子,这秘密,就真的永远埋在地下了。我不甘心……我又怕,怕这帽子留在我这儿,万一哪天被那些……不想让真相大白的人知道,会惹麻烦,甚至……可能会连累到别人。”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我……我打听到你。田颖。你父亲……是不是叫田国栋?以前在县机械厂,当过保卫科长?”
我父亲?我父亲确实叫田国栋,以前是县机械厂的保卫科长,但很多年前就病逝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那就对了。”老宋长长地、叹息般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带着他积压了多年的沉重,“你父亲田国栋,以前……也当过兵。而且,他和我儿子铁军,是战友。更早的时候,在一个连队待过。虽然铁军后来去了别的部队,但他们一直有联系,关系很好。铁军跟我提过几次,说田班长是好人,正直,讲义气。你小时候,铁军还去你家看过你,抱过你,给你买过糖……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父亲……和宋铁军是战友?我彻底懵了。父亲很少跟我提他当兵时候的事,我只知道他当过几年兵,后来复员进了工厂。我对他战友的印象很模糊。
“我打听到你,知道你开了家帽子店。我想……这帽子,与其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埋进土里,不如……不如交给一个或许还和过去有点关联的人。你父亲是铁军信任的老班长,你……你是他女儿。我把帽子寄给你,什么都没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我害怕。我只能写‘物归原主’……也许,在某种意义上,这帽子,该回到和铁军有关的人手里。写‘保重’……是我真的希望,你别被这事牵连,能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我没想到……这帽子……它自己……”
“它自己怎么了?”我急切地追问,心跳再次加,“这帽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朋友戴上它,会……会不受控制地做出标准的军事动作!跺脚,敬礼!就像……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老宋的脸色,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我腿上的帽子,嘴唇哆嗦着,眼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仿佛那不是一顶帽子,而是一条毒蛇,一个恶鬼。
“你……你朋友戴了?还……敬礼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就在前几天!就在我店里!”我肯定地回答,想到周芸当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后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帽子……是不是被……下了什么咒?还是……有鬼?”
“不……不是鬼……”老宋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是……是‘烙印’。”
“烙印?”
“铁军他们那支部队……很特殊。执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任务,危险性极高。为了……为了确保绝对服从,防止被俘后泄露机密,也为了……在极端情况下,能激最后的战斗本能……他们受过一种……一种很特殊的催眠和心理暗示训练。”老宋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一些特定的动作指令,深深刻进潜意识的底层,形成条件反射。在特定情境,或者接触到带有强烈‘锚点’气味的物品时……可能会被触。”
催眠?心理暗示?条件反射?锚点气味?
我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那顶帽子!宋铁军最喜欢、出任务前特意留下的帽子!上面必然浸染了他长期佩戴留下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和印记!那就是“锚点”!戴上它的人,在某种无意识的状态下,就可能触那些被深深刻入潜意识的指令——比如,那个标准的敬礼动作!
不是鬼,不是诅咒。是比那更冰冷、更残酷的东西。是现代心理学和残酷训练制造出的、刻在人体内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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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铁军已经牺牲了……”我喃喃道。
“是,他牺牲了。但他留在帽子上的‘印记’,他受过的训练形成的‘场’……可能还在。”老宋的声音低不可闻,充满了苦涩,“尤其是对同样受过严格军事训练,或者……心思单纯、精神状态容易受暗示的人,影响可能更大。你那位朋友,她是不是……平时压力比较大?或者,身体比较累,精神不够集中?”
周芸那几天的确在忙一个重要的项目,经常熬夜,精神紧绷。
“所以,她戴上帽子,在镜子前看到自己戴军帽的形象,可能无意中符合了某种‘情境’触的条件,加上帽子‘锚点’气味的刺激,就……”我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比灵异事件更让人心底寒。这是人为制造的、潜藏在日常物品中的“机关”!
“应该是这样。”老宋沉重地点点头,“铁军出事以后,我偷偷找过懂行的人问过……这种深层暗示,除非施术者本人,或者更高明的专家进行专门的‘解除’干预,否则可能会随着‘锚点’物品一直存在,甚至……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引更严重的后果,比如强烈的攻击性行为,或者精神崩溃……”
攻击性行为?精神崩溃?我想到周芸当时那空洞的眼神,不受控制的身体,一阵后怕。幸好,只是敬礼。如果……
我不敢想下去。
“那……那这帽子,现在是个危险的东西?”我看着腿上的包裹,像看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我不知道……”老宋痛苦地抱住头,“我一直留着它,是当个念想。我有时候……也会戴着它,去他们以前训练的地方走走。每次戴上,我心里都堵得慌,有时候也会……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立正,想敬礼……但我以为,那只是我心里想着他,想着部队……我从来没想过,它真的会影响别人……对不起……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给我儿子,给他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战友,留一点东西在这世上……我只是……不甘心啊……”
他再次泣不成声,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在这个荒废营房的破屋里回荡,让人心碎。
一切似乎都明白了,又似乎更加沉重。帽子的来历,tl的含义,诡异的敬礼,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这解释背后,是一个父亲丧子的无尽悲痛,是一群战士沉默的牺牲,是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失败任务,以及,一种冰冷到令人齿寒的、操控人心的“技术”残留。
这顶帽子,不是商品,不是装饰,它是一个祭品,一个墓碑,一个承载着伤痛、秘密和危险的容器。
“宋伯父,”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您刚才说,tl任务,是情报泄露,中了埋伏?您怀疑有叛徒,或者……上面有人……”
老宋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的无奈取代:“我怀疑……但我没有证据。铁军出事前最后一次回家,情绪很不好,喝多了,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这次任务不对劲,感觉像被人卖了……他说,如果……如果他回不来,让我别怪别人,只怪他自己命不好……还让我,无论如何,留着那顶帽子,说……说也许以后有用……”
“以后有用?”我捕捉到这个关键的词,“什么意思?帽子有什么用?”
老宋摇摇头:“他没明说。当时我以为他就是说醉话,留个念想。现在想来……也许,这帽子里,真的藏着什么?可我把帽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什么都没现。除了……除了里面那块洗不掉的印子。”
帽子的内衬!那块暗沉的、像血迹的印渍!
“会不会……是血书?或者,用特殊药水写了什么?”我立刻想到。
“我也想过。”老宋苦笑,“我用火烤过,用水浸过,对着灯照过……什么都没现。也许,就是普通的血迹,或者,是我想多了。”
不,不对。如果只是普通的遗物,宋铁军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特意叮嘱父亲“留着,也许有用”。这顶帽子,这个强烈的“锚点”物品,一定还有别的秘密。tl任务失败的真相,也许就藏在这顶看似普通的帽子里。
“宋伯父,”我看着眼前苍老憔悴的老人,做出了决定,“这帽子,您还打算留着吗?”
老宋看着我,又看看帽子,眼神挣扎。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留着它……除了让自己难受,让无辜的人受牵连,还有什么用?我儿子……他大概也不想看到这样。姑娘,你……你拿走吧。怎么处理,你看着办。是毁了,是扔了,还是……继续想办法,找出里面的秘密……都随你。我老了,没用了,折腾不动了。我只希望……如果我儿子真的冤,有朝一日,能有人还他,还他们一个清白。”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这选择,沉重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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