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年,奶奶也走了。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眼睛已经看不清了,但还努力睁着:“颖子,要好好的。要是以后要是你爹唉,算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奶奶,我懂。”
办完奶奶的丧事,我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个我出生、长大的地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爷爷奶奶都不在了,这个村子对我来说,就真的只是一个地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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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高铁上,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我是你爸。听说你奶奶走了,节哀。我最近身体不太好,能不能打点钱给我看看病?”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二十七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是为了要钱。我删了短信,拉黑了号码,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可事情并没有结束。两个月后,田大山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那天我正在开会,前台说有人找,说是你父亲。我心里一沉,让他在会客室等。
走进会客室,我看到一个头几乎全白、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他和记忆中的田大山判若两人,只有眉眼间还有一点熟悉的影子。他局促地站起来,搓着手:“颖子,你你长大了。”
“有事吗?”我的声音冷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奶奶留下的房子,你看”他吞吞吐吐。
“奶奶的房子我打算留着,不卖。”我打断他。
“不是卖,是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三万,就三万。我补交社保,还差三万五。等我领了退休金,就还你。”
三万五。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奶奶生病住院时,他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要钱,倒是理直气壮。
“我没有钱。”我说。
“你怎么会没有钱?你都当上经理了,一个月工资得上万吧?”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我可是你亲爹!你奶奶没教过你要孝顺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我最疼的地方。我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会,请你离开。”
“田颖!你别太过分!”他站起来,声音引来外面同事的侧目,“你要是不给,我就去找你领导,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你这个不孝女!”
最后我还是给了他三万五。不是怕他闹,而是不想让奶奶在九泉之下还要被人议论,说她没教好孙女。我把钱转给他时,附了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他收了钱,回了一句:“谢谢女儿,爸以后有钱了一定还你。”
我没回,删了聊天记录,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人从我的生命里删除。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用三万五买断一段从未存在过的父女关系,虽然贵,但清净。可我错了。
一年后,他又来了。这次是通过律师,一纸诉状把我告上法庭,要求我每月支付四百元赡养费。理由是,他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无经济来源,而我有稳定工作和收入,应当尽赡养义务。
收到传票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没出来。张伟来接我时,我还在呆。
“离就离,这种人不值得。”张伟搂着我的肩膀,“有我在,不怕。”
法庭调解那天,我见到了田大山和他新娶的妻子。那女人看着比我大不了几岁,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我,她先开口了:“哟,这就是颖子吧?长得真俊。我是你刘姨。你爸常提起你,说你最有出息了。”
田大山站在她身边,眼神躲闪。
调解员是个中年女性,她看看我,又看看田大山,叹口气:“田先生,您女儿之前已经给过您三万五了,是吧?”
“那是借的,我要还的。”田大山说。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还呢?”调解员问。
田大山不说话了。他妻子接茬道:“哎呀,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爸现在身体不好,又有糖尿病,又有高血压,每个月光吃药就好几百。我们俩都没工作,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颖子现在是大经理,一个月工资好几万,拿四百块出来,不就是一顿饭钱嘛。”
我看着她涂得鲜红的嘴唇一开一合,突然觉得很荒谬。我转向调解员:“我失业了,现在没工作,靠打零工为生。这是我最近的银行流水和失业证明。”
我把材料递过去。调解员看了看,皱起眉。
“你胡说!”田大山的妻子叫起来,“你明明在上班!我们都打听过了!”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公司裁员,我失业了。”我平静地说,“而且,我每个月要还房贷,还要养孩子,确实拿不出四百块。”
“你孩子?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田大山突然问。
“半年前生的,您不知道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也对,您连我结婚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我生孩子。”
调解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最后调解员说:“这样吧,既然田颖现在确实有困难,田先生您看能不能缓一缓?等田颖找到工作再说。”
“不行!我们现在就没米下锅了!”田大山的妻子尖叫起来,“你们法院到底管不管?不管我们就去她公司闹!去她家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不孝女!”
“够了!”一直没说话的张伟突然站起来,“爸,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您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您配吗?颖子三岁您就走了,二十多年不闻不问。她上学、结婚、生孩子,您在哪?现在老了,想起有个女儿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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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田大山的妻子叉着腰。
“我是她丈夫,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张伟把我护在身后,“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告你们就去告,法院判多少我们给多少。但想多要一分,没有!”
调解不欢而散。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张伟握着我的手:“别怕,有我在。”
“我不是怕。”我看着车窗外飞后退的街景,“我只是觉得,特别没意思。”
那场官司打了半年。田大山坚持要四百,我坚持不给。最后法院判决,考虑到我之前给过三万五,且目前失业,暂时不需要支付赡养费,但等我找到稳定工作后,需重新审议。
田大山不服,要上诉。但他妻子突然不干了,听说是在外面欠了赌债,跑路了。田大山一个人,没钱请律师,上诉的事就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