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被封为昭阳长公主的那日晚上,有一封西域国书送到了乾元殿。
国书来自乌弥国,除了商路与岁贡,还在末尾提了一句愿与大雍结秦晋之好。
萧玦只扫了一眼便将那句话压了下去。
阿暖站在御案前没有说什么,离开时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封国书。
纸页上印着乌弥王储迦罗烬的私印,她曾在几年前的使团中见过那个人。
那是个连入宫觐见都敢迟到半个时辰、桀骜得像西域烈马一样的王子。
乌弥国正式求娶大雍公主的国书送到朝堂时,萧玦当场便沉了脸。
西域诸国近几年并不安稳。
乌弥控制着通往西境最重要的商道,老国王病重之后,国内几支王族争权,西境商路也屡次受到马匪侵扰。
乌弥此时主动与大雍结亲,既是为了借大雍的声势压住国内反对王储的势力,也是为了让两国商路真正绑在一起。
从朝局上看,这门亲事百利而无一害。
可萧玦听完礼部尚书的话,只问了一句:
“朕何时需要靠嫁女儿换太平了?”
奉天殿内顿时无人敢再提。
朝臣们本想着从宗室中择一位适龄女子,册封公主后远嫁乌弥,这也是历朝最常见的做法。
萧玦对此并未立刻否决,只让礼部暂且拟定人选,绝口不提自己的两个女儿。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阿暖耳中。
她已经二十岁,这些年跟着鸿胪寺接触过不少外邦使臣,对乌弥的情况甚至比一些朝臣更清楚。
她知道这场联姻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乌弥的王储是谁。
迦罗烬。
几年前,他第一次随使团入京时不过十八岁,一身黑色胡服,腰间挂着弯刀,在宫宴上面对大雍满朝文武也没有半分收敛。
礼官让他依礼向帝王行大礼,他偏偏只按西域礼节抚胸俯身,惹得御史当场斥责。
后来还是阿暖用刚学会的乌弥语提醒他,大雍的土地上自有大雍的规矩。
迦罗烬当时靠在柱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许久,忽然用中原话问:
“公主学我们的语言,就是为了教本王守你们的规矩?”
阿暖没有生气,只端端正正回了一礼:
“学一种语言,是为了听懂别人真正想说什么。”
“至于规矩,王子若不愿守,也可以转身出宫。”
那一日,迦罗烬最终还是重新向萧玦行了大雍的礼。
后来两人又见过几次。
一次在鸿胪寺,一次在西市。
还有一次,乌弥商人与大雍商户为了货物大打出手,迦罗烬骑在马上看热闹,阿暖却让人将两边都送进官衙,连王储的面子都没给。
迦罗烬气得在她身后喊:“大雍的公主,你是不是只会拿规矩压人?”
阿暖停下脚步,用中原话,一字一顿道:“你如今,在大雍的地盘,就得守我们大雍的规矩”
少女骑在马上,眉眼明艳,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国风范。
一点儿也不输给她的太子皇兄。
阿暖原以为,那些不过是使团往来中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