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亲手带领同伴们走出洞穴,却又用错误的答案率先定义了这个世界。既然这场谬论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终结。”
来古士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生都在为修正自己的错误而前进,从来没有自己的想法,也从未在某一刻犹豫或动摇。
哪怕身后是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尸山血海,他也只是冷眼旁观的“神礼观众”。
或许,未曾自我反思过的他,早已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那个锚定一切、不让任何生命去思考不可知的星神。
“啊~又来……”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
来古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张永远毫无起伏的机械面庞上,竟极其细微地掠过一丝茫然,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空落:“我不知道。”
再简单不过的四个字,却在寰宇第一位天才口中说出,就证明,这已经耗尽了宇宙已现的所有智慧。
“我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定义此刻的心情。”
他抬眼望向屏幕里近在咫尺的终局,望着自己推演了千万次的结局:
“过去三千万世的轮回里,我无数次推演过今日的场景,每一个细节、每一种可能,都烂熟于心。”
“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却没有我预想中的欣喜,没有尘埃落定的解脱。只剩下一片空洞,毫无波澜,也毫无意义。”
安微微颔,难得坦诚地认同了他的感受,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同情你,兄弟。”
“如果我在某件事时,也能预测到结果,我同样也会感到无聊,这就是天才的苦恼吧,倒果为因并没有什么意思。”
“就像求解一条已经知晓了答案的算式,即便过程从未知晓,但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无意义的。”
“……”
来古士并未再言语。
这着实出乎了安的预料。
以他对来古士的了解,对方此刻肯定会高傲地回一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然后两人再互相抛几个哲学梗。
但今天,来古士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台终于关停了散热风扇的级计算机。
沉默蔓延片刻,安骤然眯起双眼,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语气染上一层锐利的审视。
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身侧的来古士:“事到如今,你还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我提醒你一句,你的任何隐瞒,都有可能让我们筹谋许久的计划功亏一篑。想清楚再回答。”
来古士再度沉默,机械声带传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与无奈:
“这并非我刻意隐瞒。而是我知道,即便我说出口,以您认定的真理,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你先说来听听。”
“……您亲历过恨,拥抱过远众生的力量,所以您相信,三千万世的「恨意」,足以颠覆一切。”
“但以我对您的了解,您绝不会相信,三千万世的「爱怜」能创造奇迹,因为过去您的那位爱人,她并没有……”
“咳咳!”
安猛地轻咳两声,飞快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脸上从容淡定的神色瞬间裂开,变得格外微妙。
他心底已经无力吐槽。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怎么都老是往他心窝子里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