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别开眼睛,不敢看她。
“阿苍。”棠梨看向他,“是裴先生告诉你我会经过这里的,对不对。”
阿苍睫毛轻颤,嘴唇绷成一条线。
棠梨不再说话,只是微垂眼睫。
灯花无人去剪,烛火摇曳,棠梨坐在飘忽的光下,而阿苍则沐浴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安静了片刻,阿苍的声音终于沉沉响起:“是,是他告诉我你会从燕门关经过。”
烛火哔啵一声,风雪灌入窗棂,将微弱的火苗吹得越发黯淡。
棠梨忽然一笑:“我知道了。”
她脸上忽然显出几分倦色,“阿苍,我想歇息了。”
阿苍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少女一脸倦色,到底是没能开口。
他沉默片刻,道:“天气冷,我吩咐人给你多端一个火盆来,今晚早点休息。”
棠梨轻轻点了下头,不再说话。
阿苍看她一眼,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门。
待到房门吱呀一声合上,阿苍忽然转身,看向灯影重重的屋内。
烛火将她的剪影投在窗纸之上,她似乎心事重重,坐在窗边一动不动,那剪影便也一动不动。
鎏金面具下的双眸染上暗夜的色泽,叫人窥不出其间情绪。
他站在外面候了许久,直到屋里吹了灯,夜色攀爬而上,将周遭一切都覆盖才离开。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棠梨便起了身。
待她收拾妥当下楼,阿苍已经候在了大厅之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米粥包子等物。
他见棠梨下来,抬眼对她说:“用些东西吧。”
棠梨沉默着走过去坐下。
阿苍给她夹了一个冒着白气儿的肉包子,低声说:“小心烫。”
一餐饭很快用完,棠梨终于开了口:“阿苍,不管裴先生同你说了什么,我一定要去他身边的。”
少年平平稳稳递给她一杯茶水,似乎丝毫不受这话的影响:“我知道,我会护送你。”
这回换棠梨脸上现出些讶异之色:“阿苍?”
他却绕开了话题:“趁着现在雪小,赶快出发吧。”
棠梨扭头看向窗外,外面细雪纷纷,银装素裹。
昨夜的将士们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扮作一队普通护卫护在马车旁。
棠梨也知道时间容不得耽搁,立刻收拾好东西,带着十一上了马车。
天地茫茫,马车无声行驶在皑皑白雪中,路两旁枯枝隐隐绰绰,一片萧瑟。
阿苍策马亦步亦趋,守在棠梨的马车外。
行至中途,棠梨打起车帘来一看,发现他肩上覆满了积雪。
“阿苍,进马车来吧。”棠梨对他说。
阿苍的表情覆盖在面具之下,看不出变化,一双眼眸却微微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