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时不时往里屋张望,紧闭的门却全然没打开过。
里屋里烧着银骨炭,温暖如春,太医们却浑身如坠冰窟,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皇后坐在榻边,握着皇帝的手。
她的妆容已经有些剥落了,发鬓上那支和田玉簪也折射着黯淡的光。
长公主则坐在一旁抹泪,两只眼肿得跟核桃似的。
宫女战战兢兢端着一碗药进了屋,皇后闻声回头,伸手接过药来:“本宫来吧。”
宫女行礼告退。
皇后盛了一勺药,轻轻吹了几口,有宫人连忙扶起皇帝。
皇后正欲将药送入皇帝口中,他喉咙处忽然发出浑浊的呼噜声。
皇后一惊,药碗打翻在地,她扑过去:“陛下!陛下——”
太医们纷纷围上去,这个忙着把脉,那个忙着给他身下垫枕,扶他咳痰……
片刻之后,皇帝缓缓咳出一口淤血,气息平稳了不少,眼神看上去也明亮了许多。
太医们对视一眼,心中终于稍稍一松。
皇后匍匐在皇帝身边痛哭:“陛下!您吓到臣妾了!”
长公主也围上去抹着眼泪道:“皇兄!大家都很担心您。”
皇帝疲惫地抬了下手,皇后会意:“其余人等都退下去吧。”
长公主哭哭啼啼拉着皇帝的袖子:“皇兄……”
皇帝艰难道:“你……留下,叫沈平澜、顾渤、瞿益钟、陆辰远……进来。”
皇后和长公主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两人都快速挪开视线。
皇帝像是一只快要燃尽的烛,摇曳欲熄。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匍匐在地,其中唯有一人如初升之日,光泽耀目。
皇帝的目光在他身上多落了一会,忽然唤他:“望云,过来。”
一屋子人都看向陆辰远。
青年起身,疾步走到皇帝身边,躬身行礼:“陛下,臣在。”
皇帝看着眼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缓缓叹了口气:“想不到最后在这里的,不是怀渊……而是你。”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
皇后最先出声:“陛下莫要说这等不吉利的话!也别提那叛贼!”
皇帝忽然看向皇后,哪怕他如今气若游丝,但一双鹰隼般的眼却依然带着沉沉威压。
皇后霎时缄口不言。
皇帝闭了闭眼,声音苍老:“到底是我对不起他们谢家……”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皇后脸色发白,指甲狠狠嵌入掌心。
“徐怀忠还在定城?”皇帝又问。
“是,叛军如今在定城附近徘徊,明威将军领兵对抗中。”
皇帝陷入沉默,片刻之后,一道声音悠悠响起:“天要亡我魏氏,若是打不过,这皇位……便让给他徐怀忠吧。”
“陛下!”
“皇兄!”
众人纷纷阻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