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言?
卫极画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中思维发散。
要死了吗?死在他自己写的书中?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死在一个只敢对弱者下手的连环杀人魔手中,就因为早餐店一笼人肉包子引发的连锁反应?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他还有一张牌,一张刚刚在电话亭里,他本能埋下的牌。
就在开膛手微微调整姿势,肌肉绷紧,即将发起致命一击的刹那——
卫极画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是恐惧的惨笑,不是绝望的苦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轻松和……怜悯的微笑。
这个笑容出现在如此绝境之下,显得无比诡异,甚至于有些惊悚。
开膛手即将向前冲的动作硬生生顿住,帽檐阴影下的目光猛地一凝,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预想过卫极画的各种反应——自以为是猎食者,却即将被一个只用力量的莽夫、向来看不上的低等蝼蚁杀死,从而造成的被冒犯、意志坍塌。
但绝不包括,微笑。
卫极画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怎么还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
“抱歉,您是说,想问我的遗言?”
卫极画开口了,声音透过雨幕,清晰而平稳,“我确实有一句想问的。”
他微微向前倾身,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持刀的杀人魔,而是在进行一次友好的询问,“您刚才,有没有听到,我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时,说了什么?”
开膛手愣住了。
电话?说了什么?
记忆回溯,开膛手看到卫极画在十分钟前进入电话亭,掏出零钱,拿起听筒,拨号。似乎确实和谁打电话说了什么……但雨声太大,距离不近,玻璃模糊,他根本没听清具体内容!
那时候,开膛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卫极画的表情和动作上,判断卫极画的虚实,享受猫捉老鼠的乐趣。
至于电话内容……不重要,那只是卫极画在绝境中无用的挣扎,而他,不会给卫极画这个机会!
“你是想要拖延时间?”
开膛手瞬间为自己刚才再次不小心陷入卫极画节奏的停顿感到了一丝恼怒,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狠厉,“无聊的把戏!死吧!”
开膛手不再犹豫,脚下发力!
雨水飞溅!
开膛手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猛兽,带着森寒的刀光,直刺卫极画的咽喉!
他的速度极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花哨,只有高效致命的杀意!
然而,卫极画没有躲。
卫极画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动作,只是维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脸上的微笑未变,眼神平静地看着那道向自己袭来的刀光。
因为——
“砰!”
一声沉闷得仿佛重物击打沙袋的巨响突兀炸开!甚至压过了哗哗的雨声!
开膛手前冲的身影,在距离卫极画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侧面狠狠撞上,猛地向一旁横飞出去!
“呃啊——!”
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响起。
开膛手重重摔在湿漉漉的街面上,翻滚了几圈,手中短刃脱手飞出,在积水中弹跳了几下,消失在黑暗里。
他挣扎着抬起头,发现……
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卫极画前方。
来者保持着侧踢收势的动作,还穿着警服,冰冷的雨水顺着其利落的短发和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路灯的光照在这位年轻警官紧绷的脸上,那张清秀圆脸的轮廓仍有几分幼态青涩的圆钝,眼神却灼亮如焚,死死锁定着倒地挣扎的开膛手。
是周玉!
“来得真及时啊……帮大忙了,小周警官。”
卫极画慢慢直起身,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微笑化作了一丝淡淡的、计划得逞般的了然。他好整以暇地向后退了两步,靠在电话亭红色的铁皮外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从胖老板尸体上搜出来的、被雨水打湿半边、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有些笨拙地点燃。
卫极画并不会抽烟,但此时此刻,结算画面,底层代码被触动,他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装一下。
金属打火机“咔哒”,幽蓝火苗在雨中顽强地亮了一瞬,随即被升起的青白色烟雾笼罩。
他深深吸了一口,没有过肺,还是被烟草呛得轻咳了两声,却依然眯起眼,透过烟雾,悠然地看着在面前在最后时间内冒雨独自赶来的周玉。
“卫极画!你从哪搞来我的电话号码?你利用我!”周玉生气地扭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能是利用呢?”卫极画轻笑,灰蓝色的眼眸在烟雾与雨雾中明明灭灭,“你们今天本来就在这附近搜寻这位开膛手吧?要不然怎么能那么快赶来?我这是帮你立功啊,小周警官。我记得陈永年警官是你师傅……难道?你不想被师傅夸奖,在考核履历上评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