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没有注意到无惨表情的变化,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他也不会过多关心。
这个古怪的医师,他只关心他的药和患者的身体,自无惨醒过来之后,他反反复复询问,核对药方和遗留下来的药渣。誓要将这次病人突然吐血的原因弄个清楚。
少年白皙的手被银针扎得青青紫紫,泛出可怖的模样。
他费力地将袖子拉下,脸白得像未融化的春雪。
“也许不是药的问题。”
他看着医师,“你去看看我今天的饮食。”
因为久病的关系,无惨日常的饮食与药汤都会格外留下一些,以备医师查询。
忠治端来了今日留下来的饮食。
无惨堪堪支起上半身,盯着医师检查。
辛夷挡下了他的目光,“你心里有答案了,对吗?”
她用灵力撑着无惨的后背,这样看起来,像是他凭自己的意志力艰难起身一样。忠治回头,看到无惨竟然要起来,忙过去要扶着。
少年抬起手,摇了摇。
蜷曲的黑色长发落满肩头,他的长发依旧如海藻一般,有着黏腻的茂盛。
医师尝遍了今日所有的饮食,转过身来时,依旧是沉郁的,闷闷的一张脸,似乎是并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无惨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
那应该是夹杂着满腔恶意的语句,硬生生被他吞了下去,混合着渗人的毒汁。
辛夷猜测他应该会说什么庸医愚蠢之类的话语,无他,这个人在生起病来的时候脾气真的很坏。
大概也只会在她面前装装样子。
她能理解人类在神明面前都会不会自主伪装出最好的模样,因为会获得喜爱与怜悯。
少年轻轻吸了一口气,转眼间,又成了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吗?”他的声音温柔,“不再继续看看吗?”
医师就在无惨面前坐下来,一一向他解释,直到在说到一盘点心时,卡了壳。
“这是宫中的点心,叫做酥山。”少年接过了医师的话,慢慢说着,“它得来不易,平日都是在冷窖中冷藏。”
停下来后,他望向医师,眼中红梅艳艳。
医师机械地继续说:“虽然是冷食,但是按照大人之前的身体状况,偶尔尝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碍。况且,这酥山中还添了一点半夏,中和过于寒凉的脾性。”
“……半夏。”
他喃喃说着,怎么会有半夏呢?
医师忽然站起来,要往外冲去。忠治拉住他,问他要做什么。
“药方,我要去找药方。”
忠治揪着医师的衣领,将他扔到桌前。散乱的纸张因为这一动静,忽地飘起来,在空中停滞一会,又慢悠悠地落下来。
辛夷从桌上跳下来,没有去捡掉落在她面前的陈旧药房。
医师的手碰到她的裙角,穿过去,小心翼翼捡起泛黄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