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厢。
辛荷回家以后,做了一整晚噩梦。
她一会儿梦见那位贵人,一会儿又梦见那被割掉舌头的下人。
到后来,她甚至梦见整个私宅里的下人,都张着嘴给她看空荡荡的舌根。
然后那贵人眼波流转,用匕首拍她的脸,把她的舌头也给割了,割完了还饶有兴致地笑起来,说她现在与那些下人们相同了。
到最后,
辛荷直接被吓醒了。
她自问胆子不小,像那贵人一般行事疯癫,毫无章法之人,她也并非没见过。
从前在陈国公府的时候,卫月也是看心情做事,但他性子倨傲,几乎对谁都没好脸色,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算肆意妄为,也懒得花心思对辛荷这种下等人做什么。
就算他昨天试图挖她眼睛,可那时候他已经沦为罪奴,被关在笼子里,没什么可怕的。
但那贵人不同。
此人模样美丽,姿态可亲,做的事情却十分恶劣,给人的印象就像阴暗潮湿处的菌类,五彩斑斓漂亮夺目,吃一口才发现带毒。
这就是个疯子,但他身份尊贵,捏死她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这时候,
从梦中惊醒,辛荷一脸阴郁。
她哪里还能意识不到,那私宅中的下人们,除了管事的,其余人都不说话,估计是因为这些人舌头全被割了。
她没忍住用齿尖抵了抵舌根,反复确认自己的舌头还健在,然后又沉默着,从床底下摸出个匣子——
她总共欠贵人三十两。
这匣子里零零散散放着些铜板和碎银,加上她身上的银票,总共有二十二两。这些钱,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还差八两银子,就能凑齐三十两,把债还清。
这余下八两,她原本打算慢慢地攒。
毕竟还完钱之前,虽要听贵人差遣,但他要她办的差事都很轻松,他也从未催过这笔债。
但现在,她都知道他是个疯子了,哪还敢继续给他办差。
于是思忖片刻后,
她决定立刻把这笔债还清。
可她上哪去凑那八两银子?
如果想靠卖豆腐赚到这笔钱,还需要一年半载。
辛荷咬着指甲,有些烦躁。
但片刻后,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墙角的背篓上。
*
有一件事,辛荷从未与旁人说过。
那就是,她的身体与寻常人,似乎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她的血好似比寻常人的更甜一些,不仅如此,还能麻痹一些毒虫和毒蛇。
这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有时候她实在急需用钱,便会上山一趟,放血抓一些毒虫和毒蛇,卖给药铺。这些东西可以入药,能卖些钱。
只不过,
每次抓这种东西,她都要放不少血,放完以后,总觉得头昏眼花。
而且用刀往身上割刀子,若不好好处理,伤口还会溃烂流脓,就算处理得当,也得疼很久。
这种事多做几次,估计她都要没命了,
所以若非必要,
辛荷是不愿意干这事的。
不过她现在急需用钱,一来要赶紧还债,二来还想回去把卫月买下来,若她拖久一些,他兴许会被别人买走。于是思忖片刻后,她背起背篓,直接上了山。
但蛇虫在冬天十分罕见。
到了下午。
辛荷才侥幸抓到几条。
原本以为卖不了几个钱,但没想到,药铺掌柜说她走了狗屎运,这几条蛇中,有一条稀有的红尾蛇,几年都抓不到一条,有价无市,值十两银子。加上另外几条,总共卖了十二两。
等拿到钱,
她马不停蹄又去了贵人的私宅。
因为害怕那贵人还在宅中,所以她根本就没进去,而是站在后门与管事的说话。
不过,
大约是她穿得太寒酸,与此处格格不入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