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醉酒的青年被来接他的人带走了。
庄姨闻声赶来,在看见两人的那一刻,腿一软,差点没来个五体投地,但又很快整理好仪表,轻咳一声:“仙君您慢走哈。”
最好下次也别来了。
夜风习习,傅别尘背着人缓步而行,没用阵法转移,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崇林山走去。
山路幽静,月光被林木切成一段段碎影投射而落,斑驳落在他肩头。
谢秋无原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出了酒楼或是镇子就会把自己丢在山野路边——等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托着膝弯的手臂又稳又紧。
夜色凉,风掠过鬓角,兴许是酒意未散,亦或是夜风太过舒适温柔。
迷离之间,谢秋无的意识逐渐沉沦。
他好似听见了长风穿过崇林山时的声音,又听见了雨滴坠在残垣上的细响,连那道清凉的气息都一并渗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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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秋无久违地做了一场梦。
梦中人并不自觉,风卷着灰烬,天地间落着雾雨,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血与烟混杂在一起,连空气都腐败了。
这才是魔域最初的模样。
寒意渗入骨髓,小孩衣衫褴褛,套着一件被打湿的旧袍子,蜷缩在街坊角落的阴影里,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着光,死死盯着来往的行人。
永黯城坐落于大幽泽的边境,昼夜不分,来往的人身份不一,妖、魔、人混杂其中,就连城主本人做的也尽是些烧杀抢夺的混蛋事。
近日,魔域的新旧两党再度爆发动乱,连同着永黯城一起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这场大雨下了三日,他是趁乱逃出来的。
仗着自己身形瘦小,小孩隐匿在黑暗之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搜查。可却始终心神不宁,再加上满打满算三日没吃东西了,他饿得头昏眼花。
小孩攥着手中残破的匕首,靠在墙上,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一个冤大头的出现。
饥饿感让他的头脑愈发冷静,他想,倘若那人识趣的话,他还能留他一条性命。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他不知自己等了多久,终于,余光之中出现了一抹净白色。
那是一抹与整个永黯城都格格不入的颜色。
在这座城里只有两种人会穿素白色的衣裳,要么他是个修士,要么他是个骚包。
——很明显,这人从外表看上去和他年岁相差不大,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基本上可以排除是个修士了。
小孩伺机待发,眸子紧紧地盯着他,而那一身白的少年也越靠越近……
就在两人相隔一步之遥的距离时,谢秋无猛然间伸出手,一把扣在少年的腕间,死死地将人拽住,拉至了暗巷中。
“不许动!”
谢秋无紧张地瞪大眼睛,压低声音,破损的匕首抵在少年的喉间,心跳如擂。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比他年长三四岁,衣襟被雨水打湿,垂落的发丝贴在脸侧,黑眸静静地望着他——既无惧意,也无怒气,反倒带着一种莫名的平静。
雨声落在两人之间,冷得像针。
谢秋无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怵。
他掌心全是冷汗,指节泛白,却死死不敢放松:“把,把银子留下,否则……你也不想我手抖吧?”
“……”少年垂眸看了眼那刀,刀锋豁了口,锈迹斑驳,恐怕连猪皮都割不开。
见人不怕,也没什么反应。谢秋无不甘示弱,咬着牙,匕首又往前抵了抵,几乎要刺破少年颈侧的皮肤。
谁知,少年却完全没有自己性命高悬的自觉,就这种情况居然还敢……动?!!
谢秋无猛地瞪大眼,手一抖,匕首几乎脱手,整个人像被电了般后退半步。
片刻,他反应过来,不可置信:“你有病?脑子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