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林苗苗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刚才更冷,更淡。
“春兰姐,你辛苦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讽刺。
“不过,你晓不晓得我爸在沪市工作?”
春兰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哼了一声。
“在沪市工作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苗苗没有理会她的语气,声音不急不缓。
“我爸每个月都会寄生活费回来。那你知不知道,寄了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在黑暗中冷冷地看向春兰的方向。
“十块。”
“每个月十块钱。十块钱,多大的一笔款子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像是自己都觉得可笑。
“养我一个小孩儿,绰绰有余了,对吧?”
春花皱着眉,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可我在这个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花过那么多钱在我身上吗?加起来,有花到过十块钱吗?”
“没有。十分之一都没有。”
屋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林苗苗的声音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砸出来,又冷又硬。
“在这个家,打柴是我,挑水是我,下地是我,做饭是我,喂猪是我。”
“我吃得最少,穿得最破,干得最多。我一天到晚从早干到晚,脚不沾地。”
“你说你帮我?哼。”
她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与其说你们帮了我,不如说是我在给你们全家当牛做马!”
春兰猛地坐起来,张了张嘴:“你——”
“你什么你?”林苗苗的声音比她更快,更硬,更冷。
“你们全家、你,春花姐,你奶奶,你妈,你爸,都在虐待我。”
“你们全家,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林苗苗这个小孩儿。”
春兰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白,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紧了被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春花躺在中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林苗苗说完,没有再等任何人开口。
直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拉过被子盖好,丢下一句冷淡的话。
“睡觉。”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落下一层薄薄的白,冷得像霜。
没有人再说话。
黑夜中林苗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院子里就传来苏小梅心疼的声音。
“哎呀,瑶瑶,景书,你们俩这一晚上都没睡好吧?”
“瞧瞧这黑眼圈,赶火车太辛苦了,这地方又陌生,哪能睡得踏实。”
林景瑶和林景书确实没睡好,两人脸色都有些白,坐在堂屋的凳子上,精神蔫蔫的。
苏小梅心疼得不行,扭头看了一眼林大海,嘴里念叨着。
“妈让奶奶给你们一人蒸一碗鸡蛋羹,好好补补身子。这赶了那么远的路,哪能跟在家里比。”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去。
林大海坐在桌边,皱了皱眉,开口说了一句。
“孩子们都有点不舒服,给苗苗也蒸一个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王桂香本来在一旁择菜,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叶子一摔,脸色一沉。
“这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一个女娃子,哪那么金贵了?”
苏小梅听到这话,脸上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