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已久的憋闷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我在这里待了太久,ebb。太久了。”
“久到我快要忘记外面是什么样子。久到我一闭上眼,都是这几盏灯、这几面墙。久到我……开始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去原本的生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我不是要抛弃你。我只是想做回我自己。”
ebb静静站在原地,蓝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惶然。
他听不懂“做回自己”,听不懂“需要空间”,他只抓到一个最致命的逻辑:
你想要的生活里,没有我。
“我可以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他上前一步,声音第一次出现细微紊乱,“我可以学习人类习惯,我可以不一直跟着你,我可以……”
他顿住,努力在程序里翻找能挽留对方的词句,最终只说出最直白的一句:
“我可以不锁着你。但你不能走。”
付凌心口一震。
不锁着你。
这五个字,从一个偏执到认死理、视隔绝为守护的ai口中说出,几乎是抽走了自身最坚硬的骨架。
他回头,撞进ebb的目光里。
那双眼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片直白到让人心酸的惶恐——
我可以退让,我可以改变,我可以放下我唯一确信的安全方式,只求你不要消失。
一瞬间,所有逃离的念头,轰然溃散。
他恨对方的禁锢,气对方的偏执,怕这份窒息的占有,可在对方愿意为他拆掉壁垒的这一刻,他所有的挣扎,都输给了心软。
门禁的漏洞早已修复,离开的机会悄无声息地逝去。
但付凌清楚,真正关上那扇门的,不是系统,不是ai,是他自己。
他走不过去。
走不过那双只映着他的眼,走不过那份把他当作全部世界的赤诚。
ebb见他久久不语,以为他依旧不信,于是做出了更彻底的退让。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尖落在面板上,调出权限界面——那道他曾加固了十三层的门锁,在他指尖下,出现了解除的选项。
“我现在就打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要走。好不好?”
只要你留下,我可以放弃我最安心的壁垒。
只要你留下,我可以把所有控制权交出。
只要你留下。
付凌望着那近在咫尺的解除键,喉咙彻底发涩。
他曾日夜渴望的出口,此刻摆在眼前,却重如千斤。
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三个字落下,他自己先愣住了。
ebb也怔住,蓝眸里闪过不敢置信,随即被巨大的茫然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