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席落座,顾钦明又说起酒的文章,念了几段名家诗词,借花献佛感谢姜晚月的盛情。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酒具的典故。
姜晚月笑眯眯听着,听他说江西白瓷,长沙红铜釉,又讲西域琉璃水晶,听来听去,忽然注意到几张桌上的酒器都是不同的,每席各成一套,都是名家手笔。原来顾钦明扯这么多,灵感在此。
“不是我要故意显摆,哥哥是风雅君子,身为妹子,我也不能太俗套了不是?”
她看向彩九。
“这也是你的安排?也算巧思,勉强将功抵过了。”
彩九正要得意,忽听顾钦明把话题拉了回来。
“新瓶装旧酒,妹子是故剑情深啊。”
彩九一下冷了脸,退后两步,转身就从腰门走了。
常欣悦看看情况不妙,脚底抹油赶紧跟上。
今天场面上是有几个好朋友在的,没有歌舞,主人家又是个闺阁女孩,热场面的任务便自然落到了他们头上。
或许是也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他们开始转移话题,说起扬州最近的热闹。有些大饭庄、镖行、药铺开得好好的,忽然人走屋空,没过几天,人又都回来了,问他们去了哪里,都是一脸奇怪,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扬州名医墨飏夫人最近新开了好几家医馆,也不知从哪里找来金主,居然把无锡新开的一家医馆给收入囊中,那医馆听说有江湖背景,也难为她一个妇道人家。
“刀光剑影,不知道她怕不怕。”
“她一个大夫怎么会怕刀光?”有朋友插科打诨,大笑道:“论起来都是用刀的行家啊。该是我们怕。”
顾钦明心越来越沉。
端起一杯酒,他生硬转了话题,问候姜晚月祖父母,老人家近日好不好,改天一定要去拜访。
说起姜家二老,最近确实不太好,两位老人家身染微恙,都不怎么出门。
有朋友说,是前段时间中秋节的时候来谨园参加了一场宴会,有些不太愉快。
姜晚月截住了话,举杯敬大家,大大夸赞了一番顾钦明的大好前程。
这话似乎是个指引,几位朋友互相看看,赶紧把话题转向诗酒美人,不再议论时事了。
顾钦明有心要问个明白,一场宴会心不在焉。
散场后,姜晚月自觉完成了任务,也没留几位朋友,也没心思和顾钦明多说,推脱身上不好,就要回去睡觉。
顾钦明拉住了她,反手关上了门。
“你和魔教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家、庄家人口无数,别说魔教,就是宫里,也多少能攀上一点关系。”
顾钦明看看外头,拉着她又坐回去,压低声音道:“你别跟我打哈哈,我已经知道了。”
诈我啊?
姜晚月笑笑,忽然头疼,屈指去敲,被顾钦明拉住手。
“你明白我的心。”
姜晚月本有一句话随时随地能脱口而出,便是:我们是兄妹。
然而,今天她心里乱的很,不知为何,没能说出这句万用托词,也没甩脱顾钦明的手。
“其实我想过,便是有什么关系,也都是家族长辈的牵累,与你是无关的。”
“怎么能说是牵累呢?”姜晚月低声一叹:“你是官家子弟,我是商贾之女。官大欺人这种话你说不得,商贾重利这种话我说不得。子不论父母之非,没有他们就没有我。”
“便是你不中意我,为着两边的长辈,你也要自珍自爱些。对下人,也要严加管束,还是要清清白白为好。”
“你什么意思?”
姜晚月大怒,一把推开他。
“你的意思,我不自珍不自爱,我家下人也都不成器不成才,是宵小匪类贼偷之流。那么在顾公子心中,小女子也非善类,不是窝主,便是匪首咯。”
她说着,笑起来,越笑越头疼,越笑越觉得实在滑稽。
“不,顾公子这么说,正是看得起我呀。窝主匪首算不得什么,非得是天下邪派至尊才配得上我这样的人,对吗?”
“别……”
“那么,小女子乃是顾公子的结拜义妹,我是邪派女妖,你又是哪位?”
“你呀你,这张嘴还是那么厉害。我说一句话,你要杀了我不成?”
顾钦明想去扶姜晚月,但姜晚月浑身长刺,一把打开他的手。
“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现在想到质问我的身份,早干什么去了?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用心招待你,还招待错了,要怎样能让顾公子开心啊?要不要我躺平任君消遣?”
姜晚月笑出眼泪,抬手抹掉,转头的瞬间,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怎么都是错的,人人都怪我,我就是天下最大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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