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明回到工坊查看制扇进度,几位老师傅各自留了样子在桌上,竹骨的看起来十分古雅,玉骨的触手生寒,正是消暑佳品,只可惜太沉重了些。象牙的则被放弃了,不知是何原因。
本想去问一问,可老师傅们已经休息了,为了这点事惊扰起来十分不妥。
顾钦明围着长桌绕过去,自己坐下,捉了象牙扇骨粘扇面,就看到一个老嬷嬷出现在工坊门口。
“老身听闻,圣上不喜奢华。公子若用此物,只好留在书房自行赏玩了。”
“老人家,你怎么知道我是要用来送礼?”
老嬷嬷笑笑,缓步走近长桌,将竹骨和玉骨的扇子样品一一看过,又去看旁边架子上挂着的二十四副扇面,是山水行乐图,皆是名山大泽、福地洞天,画面上还绘有奇花异草及各种野物,意境悠远又不失活泼可爱。
“当真是好物。”老嬷嬷赞叹一句:“公子此去京城必然要拜谢恩师,论用心论高雅,自然是没有比得上此物的了。”
“嬷嬷眼光果然老辣,不愧是先长公主身边的人。”
顾钦明已站了起来,请嬷嬷落座,又喊书童看茶。
老嬷嬷也不推辞,施施然坐下,同顾钦明讲起他即将拜会的恩师昔日的一些典故,说来说去,又绕回到这份礼物上。
你喜欢扇子,喜欢手持纸扇的悠然自得,只是如今已然是深秋,京城已经落雪了,用这份东西做礼物,恐怕不合时节。
“公子有什么巧思,可以告诉老身吗?”
“倒也……”
顾钦明有些羞赧,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自己喜欢,所以做出一套最好的,献给恩师,算作是自己用心了。开始准备的时候天气尚热,却忘记了秋扇见捐这回事。
若是放弃这份礼物,他内心里实在是不甘愿的,若是贸贸然送去,便是恩师不说什么,难免让人笑话。再者,若是选官的时候,被有心人拿出来做文章,待到明年夏日再给自己一个说法,那可就真闹笑话了。
他当即站定,向着老嬷嬷长施一礼,求嬷嬷指点。
“却也无妨,公子用心,便是顶好的,只管送。所谓‘醉依香枕坐,慵傍暖炉眠’,公子现在扬州,扬州的精工巧物天下闻名,何不采办一套黄铜袖炉?可镂雕二十四节气。二者搭配,更显公子求全之美意。”
顾钦明心内喜欢,他就爱成套的东西,想不到老嬷嬷居然想得如此妥帖周全,当即好生感激。
“公子家中还有什么人?”老嬷嬷问。
顾钦明答说:父母双全,有小妹幼弟。
“远路出行,为何只带一书童?何不带贴心侍女,也好随时照顾。”
“嬷嬷说笑了,晚生虽然不才,也曾立志效仿先贤,先立业后成家。若将来内宅的一应安排,尽管交由夫人做主,没有夫人帮我物色,只好带一书童罢了。”
他说着,有些憨气地一笑。
老嬷嬷神色温和,却没多说什么。
待到回去了,有心想通淑惠县主说一说,却见淑惠房门紧闭,听侍女说是睡下了。老嬷嬷一夜辗转难眠,次日清早便动身,去了太守府。
顾钦明那边,被老嬷嬷这么一通盘问,自然也明白了用意,当晚也是没睡好。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不是在家中,没人说教,吃了早饭又去睡回笼觉。
这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虽然没有雨,但秋风厉害,吹得竹叶沙沙响。恍恍惚惚的,他看见门被风吹开了,门口有一道银光,蜿蜒盘旋,似乎是从天上飞下来,又似乎是龙蛇成神,即将升天去。
他下床追去,那银光倏忽飞远,看起来是往姜晚月的卧房方向去了。
明明是白日里,整个院子到处黑漆漆,似乎有谁用罩子把太阳光罩住了。不过,虽然到处秋草萋萋,他却感觉不到寒冷,只是觉得眼前似乎也有个罩子,看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的。
那道银光在小路上游走,很快消失在姜晚月卧房附近。
就在此时,他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
顾钦明大步闯进去,一把推开门!
房内没有点灯,姜晚月也没有在,桌边一盏药盅,兀自散发着热气。热气袅袅升腾,随之而起的,是一个长条状的物体,有着三角的头颅,正低头向着药盅,似乎是嗅闻气味。
那是一条长蛇!
顾钦明“哇”一声喊出来,两眼一翻,倒地不醒。
这一声叫得撕心裂肺,那白蛇被惊动,迅速跌回地上,沿着地砖快速游走,爬到床下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