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去看,就见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凤冠戴在头上,又扯了霞帔大袍套上身,对着镜子搔首弄姿,简直像戏文里孙大圣第一次来到人间似的。
姜晚月一下笑出声来。
“老人家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猢狲。”
彩九盯住镜面里的姜晚月,静了一静,有些话藏在眼神中,却没能说出来。
十天后,良辰吉日,太守来谨园接淑惠,姜家庄家的四位老人一齐来送。
淑惠县主哭成泪人,拉着姜晚月的手,哽咽难言。
“大喜的日子,你怎么哭了?”
姜晚月不知道自己也泪流满面,还强作笑脸,劝淑惠不要太想念自己。
“我是随时随地想走就走的,有时间我就去京城看你,到时候,你可要多准备好酒啊。”
淑惠破涕为笑,登上马车。
车帘即将落下,她忽然伸出手,点了彩九上前,低声嘱咐了几句。
鼓乐热闹,盖过了她的话音。
送走了淑惠,谨园一下子空了很多,淑惠原来住的院子被打扫干净,落了锁,想来,会封闭很久。
姜晚月召集扬州所有堂口的管事,正式开了一次会,决定了很多事情。
梁桥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了。
常欣悦帮他叠衣服,叠一件弄乱一件,拿出来再叠,怎么也抚不平那些褶皱。
“你心不在焉,不要忙了。”
梁桥叫他到身边来,低声嘱咐他很多要注意的事情,又讲他要勤学医术,毕竟,这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领。
“勾心斗角,谁都可以。治病救人,却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了。你比我有本领,也比我运气好,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最好的运气就是遇见师父你。”
常欣悦心情忐忑,虽然已经接受了留在扬州的使命,但面对未知的前路,面对分离,他心中一个小小角落还是有疙瘩。
“师父,究竟为什么你不愿意带着我去迷踪山?”
“你怎么知道会不会有一天,你师父我,乃至于迷踪山的所有人不会倾巢搬迁,来到扬州呢?”
常欣悦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若姜晚月当真能够成为魔教未来的教主,那么现在自己就是等同于陪太子读书。师父说的那种可能,也许真的会发生。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我很放心你。”
小孩子毕竟还是可以沟通的,让人头疼的,是年龄已老大不小,心智却总也长不大的那种人。
比如零余子。
比如彩九。
梁桥心里纳闷,怎么姜晚月身边两个最信任的人都是这副唯我独尊的德行?零余子在自己还啥也不是的时候就拽得二五八万的,而彩九分明有小法王的身份,却卑微如狗。
更可气的,虽然他惯于做小伏低,但在一些事情上,倔强起来,简直十头牛也拉不回。
本来说好了,这次和梁桥一起回迷踪山,他也答应了,姜晚月也答应了。他却东扯西扯,拿淑惠的婚姻搪塞。
现在,总算把淑惠嫁出去了,临到要走,又找不到人了。
正是因为害怕他反悔炸毛出幺蛾子,零余子夺了他的内丹。难道他当真不怕死?
没法子,梁桥只好去找姜晚月要人。
姜晚月忙得头脚倒悬,根本忘记了彩九要走这件事。
被问到彩九下落,她空张着两只手,眼神怔忪。
知道你舍不得,可是,道理已讲了千万遍,所有利弊已经掰开了揉碎了,反复权衡过,不用再说了吧?
“你先准备行装,我来同他谈谈。”
这一夜,姜晚月的房间里没有点灯,所有奴仆侍女都被命令不许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