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平等的交易,梁桥如果答应,他能把贺无疾变回原有的样子,能够解救庄豹,也有机会见到沈白柳,搞清楚一些事情。
而萧劲这家伙只是要见古神,就这么简单。
梁桥几乎立即就要答应。
苗教头突然开口。
“此事断不可行。你见了古神,必不可能是顶礼朝拜,必然要有一番凶恶的作为。而那时,便是你释放了贺无疾与庄豹,我们这些人也必定遭受魔教最严厉的惩罚。”
萧劲看也不看他,只盯着梁桥。
“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梁桥冲苗教头摆摆手:“你还没看出来吗?他不是在和我们商量。”
苗教头俊脸一片冷漠。
“不是还有零余子?”
梁桥真想哭,每次需要零余子出手的时候他总是不在,每次需要他安分守己的时候他就一定要跳出来。
“指望他,还不如我自己蒙着眼睛跳悬崖,或许还能少点痛苦。不瞒你说,苗大侠,这家伙就是我上辈子的婆娘,这辈子专门投胎来折磨我。”
萧劲几乎要笑出来,眼珠子转转,若有所思。
“不如说他是卧底细作,倒还更合理些。”
梁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人敢用他,只怕是自家房子先被拆了。”
“正说不定是他窝里反的本事太厉害,索性将他派出去祸害别人。若当年萧氏有这样的人才,我一定认他做儿子,将他送给魔教做人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比一个嘴上无德。
苗教头一脸吃了屎的样子,将背后的画轴裹紧,长剑挽花,“唰”地收回剑鞘。
“既如此,二位自便。我本不是魔教中人,不奉陪了。”
苗教头大步走出道观,到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怪叫。
梁桥急匆匆跑出去,就见方政被苗教头擒拿在地。
“快住手,这是我岳父。”
苗教头不肯松手。
“他鬼鬼祟祟在这里很久了。”
梁桥后背发寒,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好在萧劲还没追出来,他赶紧压低声音询问。
方政一脸无奈:“我是想告诉你的,可你来得太匆忙,我没机会说。本打算等你从井底下上来再说,你又一去不回了。”
原来,今天早些时候,梁桥过来验证道观水井是否和总坛四方井能够连通时,曾经想过去查看安置在小屋中的萧劲的尸身,但那时他刚刚亲眼目睹走无常夜行,心有余悸。听闻方政说尸身原样未变,也就放心,没有亲自查看。
其实那个时候,尸身已经被庄豹带走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梁桥心中涌起。庄豹一定是为了湮灭证据,趁教主下山之际,亲自将尸身毁掉。
方政带领着他前往山中一处废弃的石屋,远远就能闻见焦糊的气味,小屋中有一口大锅,锅里仍有半下浑水,表面浮着一层凝固的白黄色油脂。
梁桥一阵胃里翻腾,跑出去扶着一块大石头,干呕不停。
苗教头忽然抓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往后拽。力气之大,根本无力挣脱。
从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看去,那块大石头好像是人工修整过的,不是一整块,而是多个石块搭建起来的圆拱形的东西,上方有烟囱,下方有半人高的洞口,周身好几个碗大的小洞。
这是一口烧炭的土窑,与寻常不同的是,土窑旁边有个巨大的舂臼,还有石杵、簸箕和扫把。
不用问了,萧劲的尸身就是在这里焚化,骨灰残渣被捣碎了。
顺着窑口往下走,便是一处断崖,看不清有多高,山风凛冽,稍微靠近就被吹得摇晃,根本无法靠近。
断崖边的低矮灌木叶片上残留着些许灰白的渣子,地上也有,梁桥捡起来一块,是灰黑色的半截筒骨。他掏出一块手帕,将筒骨包裹住,放进袖中小口袋里。
梁桥看着方政。
“是你帮他做的?”
方政干笑着搓手,手指甲缝隙中有很多黑灰色的污垢。
“毕竟是上司。”
“那我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梁桥胸闷气短。
不管萧劲是个怎样的存在,他活了两百年都还用着自己的身躯,不管他将来是否要继续活下去,他总还需要人类的躯壳。不管是占用贺无疾的还是占用庄豹的,他总要用一个。
这次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除非你抢先干掉他。”
苗教头突然开口。
“一只鬼总比一个人要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