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乐狸的年轻人眼中有厌恶的神色,退回一步,重重关上门。
饭是白米饭,素炒菜心,一碟子蒸腊肉。
乐狸坐下来准备吃饭,所有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全部都在看着他。
他盖上食盒的盖子,放下了筷子。
“我明早下山。”
“不如现在就走。门派里一堆叔叔伯伯闹分家,抢得不亦乐乎,我们在这里吃人家的剩饭,回去了说不定连菜汤都没得分。”门口的大汉走去窗边,单指将碎花窗帘挑开一点缝隙,看见大狗在趴窗根底下。
一人抱胸,十分不满地盯着乐狸。
“少当家的,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那天对战那妖人,你一定不要我们帮忙,最终让他给耍了,峨眉掌门嘴上不说什么,这几天议事都不叫你,其实态度已经很明白。”
“这话不通。”
另一人忍不住争辩,那天是什么情况?能出手的都藏着掖着,要么就几个人一起对抗,好歹乐狸还是单挑呢,虽然没有胜出,毕竟也是亮了相,最起码让人知道,金刀门的少当家的不是孬种。
“光有硬骨头有什么用?一提起对抗魔教,个个摩拳擦掌,真的人家打上门来了,又个个不肯出力。我们是出力了,又有一些长舌头的怪咱们。”
他学着人家的口气,嘴巴咧着:“你只顾自己痛快,逼得零余子施展妖术,险些毁了这座千年古刹,又差点纵火烧山。你自己鲁莽,也要考虑考虑这么多江湖同道。”
“什么意思?我们抵抗还有罪了是吗?那不如大家都投靠魔教算了,我们还在这里谈什么呢?”
“这只是托词,人家就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你还不明白?我们金刀门比不上从前了,什么人都赶来踩一脚。铲除魔教谈了多少回,光是正道大会就办了不下二十次。真想动手,怎还有耐心在峨眉坐而论道?是该在迷踪山下集结大军才对。”
“论资排辈,这帮老家伙怎么会把少当家的放在眼里?”
“零余子打上山门来是他错,可他死了,这件事就是正道的责任。还有,你们不知道吧?他来的那天,是刚才送饭的小莲生的师父先给他下毒,被识破了又来叫骂,才惹得他大打出手。”
所有人安静。
“所以说,少当家的,你还是快些离开。我有确切消息,魔教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是不会和峨眉翻脸的,那么请问谁人最有可能成为替罪羊呢?”
乐狸身躯绷直,脸色极其难看。
门口的大汉回身给大家比了个手势,刚才那几个吵嘴的人稍微停了停又立刻继续,声音更响亮,不过内容已经无限重复,大家的眼睛都跟着大汉转,看见他轻手轻脚扯下窗帘。
茅草屋的门开了,乐狸捧着晚饭食盒出现在门口,蹲下来,招呼那大狗。
大狗懒洋洋起身,讨好地摇摇尾巴,凑过去。
大汉带着两个同伴接次从窗口翻出来,落地无声无息。
“你也没有家了吗?”乐狸轻声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端着食盒,在大狗的嘴巴每次靠近的时候飞快拿远,很快又递过来,又再次拿远。
大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突然,窗帘从天而降,将他兜头罩住!
乐狸快速起身,退回房内。
三个大汉手脚麻利,很快将大狗的四只腿捆在一起,一条麻绳勒紧他的嘴巴里,在脖颈后打个结再绕回来,在长长的狗嘴一圈圈缠绕,在鼻子顶上打了个死结。
“只不过是一只野狗,并没有招惹你,抓他做什么?”乐狸把食盒丢在桌上,自己打了盆水,仔仔细细洗手。
大汉蹲在门前回身张望了下,四下无人,他也就放心地和其余几人合力将大狗抬起来。
“我不相信零余子死了,听说魔教妖人惯会变幻形态,说不定这就是他,他来找你报仇。魔教上门讨要,就把他交出去好了。”
乐狸看了看躺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大狗,口水从狗嘴的缝隙中流了一地。
“零余子是青城高徒,又是魔教丹鼎司首座,法术冠绝迷踪山。那天他来峨眉,正道众人大半没有出手,但这也正说明了他们并无把握能够获胜。外面那些人议论是我激怒了他,然而我相信零余子心中是明白的,便是要复仇,他也不会找我。”
“老当家的生前最喜欢你重义气讲规矩,你跟武林同道讲讲规矩也就罢了,魔教妖邪的行事岂是能以常理推断的?也说不定他们欺软怕硬,专门找你的晦气。”一人看着乐狸摇头。
“正道弟子就该心地光明,不然与妖邪有何两样?我不相信峨眉掌门和诸多名门正派会因为不敢得罪魔教而推我出去抵罪。”乐狸心烦意乱,转头对着漆面严重剥落的饭桌,手握成拳:“就算他当真沦落至此,我们也是胜之不武。”
几个大汉互相看看。
“就算不是,也是一口好肉,你不吃,我们出去收拾,不会脏了这块清净地。”
大狗从胸口迸发出最有力量的一声低吼,把周遭的人吓退了些许。可他努力挣扎,也仅仅是让自己翻了个身而已。
大汉从外面找了根粗竹竿,穿过他的腿,两个人抬起来。
大狗眼睛紧紧盯着乐狸的背影,嘴里还在呜咽,如同嚎哭。
乐狸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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