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其详。”
金刀门以镖行为主业,探听消息给正道众人分享只是交好的一种方式。但随着江湖形势越来越复杂,人们意识到情报的重要性,给金刀门赋予了更高的期望,却没有付出应有的酬劳。金刀门为了得到消息,却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早在七年前,门派就已入不敷出,全靠乐狸母亲的娘家—成都府兵器门帮衬。
“如今,母亲将门主之位传给了我。她一则是不想继续贴补金刀门,做亏本生意。二来,也是尽早抽身。”
“消息情报最是值钱,虽然你们碍于正道同盟的面子,免费共享,即使换不到应有的报酬,至少受益的门派会把押镖运货的差事交给你们,也算是有收获啊。”
没收获是你们自己不会经营,在商言商,装腔作势拿乔、作揖下跪磕头,哪样都得做得出来才行啊。
梁桥用一块油腻腻的布子裹住烙铁手柄,翻动盆内将要熄灭的炭火。外面有不小的吵闹声,有人,有马,也有车轮滚滚,似乎很多人在集结。
“想要抽身也不难,乐门主大可以自称年纪尚轻,需要专心管理门派内务,无力探听江湖消息。”
“那都是后话。”乐狸道:“如今我已身在峨眉,去想如何抽身,已经没有意义了。”
回门派,他要和三位已经成名多年的叔叔伯伯争家产;留在峨眉,搏一搏,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功劳,争取到靠山。
乐狸想的是后者。但这样一来,就和他母亲定下的计策相违背,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正道群雄此次集会早该结束了,因着零余子大闹峨眉,许多泰斗逗留至今。又逢妖物夜星子作乱,正道自是要勠力同心。但如果魔教能够在此时出一份力,或许可以开正邪交好之先河,也可以弥补零余子此前闯下的祸事。”
扯了那么多,原来是当说客。
“你身在其中,人微言轻,不得不听从前辈驱使,我完全明白。”梁桥提起烙铁,看着微微发红的尖端,目光迷离。
“可是你虽然年纪轻,有些事情不可以信口开河。”
乐狸的面色有些僵硬。
梁桥好声好气讲道理。
“首先,零余子大人打上峨眉是为了捉拿杀害我教教主亲传弟子的凶手。峨眉掌门一干人等以多欺少,以致零余子至今生死未明,这是事实。这笔债,是正道欠魔教的!既然你来了,我告诉你我的态度:一事论一事。”
“彩九为了将峨眉小徒莲生带走,在道观内大肆作乱。就在那时,夜星子脱出寒潭。而莲生本姓庄,是零余子大人的亲外甥。零余子大人也曾在寒潭修炼。这件事情他脱不了干系。”
“庄家族人上千,姻亲无数,零余子大人的外甥总有几十上百人,不足为奇。”
梁桥丢下烙铁,站起身。
“若我有证据呢?”乐狸的目光追着他:“三个月前,峨眉掌门人的弟子云青道长秘密潜入大理,带回来一个男孩子,就是莲生。发现这孩子的地点就是曾经的庄氏医馆,那是零余子大人亲妹妹的场子。”
“据我所知,零余子大人的妹妹—庄拂煦大小姐从来不曾怀孕生子。”
梁桥皱了皱眉头:“你的情报消息还是不够可靠啊。”
“何须亲生?在大理活尸之乱平息后,她曾经收养了一个孤儿,不是吗?护法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要告诉你,莲生确实就是那个孩子,他体内有一颗内丹,被老师父用法力封住了。莲生为什么会有内丹?大理那么多孤儿,庄大小姐为什么偏偏收养了他?”
难道真的是?
梁桥心里打鼓,那野孩子不是被庄大小姐带走了吗?
“什么内丹?没听说过。”
乐狸也站了起来,脸上绽放自信笑容:“如果你还记得云白法师,就会同意我的看法,零余子并不无辜。若说零余子与云白法师有什么恩怨,那就是云白法师的师父长明道长曾经与魔教转生法王在雪山之巅决战,道长胜出,法王身死。还有一件事,当年零余子投身青城山拜师学艺,引荐人叫做封雪还。我的人去过大理庄氏医馆,在内堂看见一块灵牌,上面赫然写着‘亡夫封雪还’几个大字。活尸之乱爆发后,邻里亲眼看见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和庄大小姐往来密切,被大小姐的弟子们称为师娘。其后,庄氏医馆人去屋空,那块灵牌却被留了下来。”
“琵琶别抱,也是人之常情啊。”
梁桥是铁了心抵赖,乐狸一下有点愣住,总算见识到魔教妖邪的厚脸皮。
“护法何必强作说辞?峨眉已经知晓封雪还就是转生法王,是他和零余子里应外合偷取长生鼎,也知道他将内丹传给了莲生。但峨眉不知道莲生为什么会孤零零出现在大理,只是有心人递来消息,试试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递消息的人不是我,但我知道他是谁。至于庄大小姐到底遇到了什么意外,我也知道。”
“终于说点有用的了。”梁桥坦然道:“这条消息庄家会很感兴趣,你要多少,开个价。”
“护法以为我是靠消息情报敛财吗?”乐狸面有薄怒。
“难道不是吗?”梁桥直言道:“你两头装可怜两头卖好,不就是看谁出价更高嘛。令堂没能靠消息发家,而你做到了,这也算本事,不丢人。”
乐狸气得脸都白了。
“说句实话,我是一介书生,害怕的事情很多,但最不怕的就是要挟。我身边的妖邪可是数也数不清啊。”
梁桥笑起来,抬手比向门外:“你回去和峨眉掌门人说,零余子是在他的道场失踪的,他要给个说法,那杀人凶手他也得交出来。”
“别忘了,违经道人是你的岳母……”
“一天!我只给一天时间!”梁桥举起一根指头:“从现在起到日落,如果峨眉不能让我满意。魔教会不会趁着妖物作乱,集结大军抄了正道的后路,我可很难保证。”
“你什么意思?”乐狸感觉事情要糟糕,强忍着挤出笑容:“护法不必吓我。真的闹到正邪大战,恐怕也不是魔教教主希望看到的场面。”
“你怎知道不会呢?”梁桥抄着袖子倚在门边,下巴扬扬:“是正道不仁在先,多好的一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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