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作用,就只是让他多出了一个“好运”的称号而已。
——哦,他明白了。
这场雨是为了让他逃跑而下的吗?是为了掩盖他的行踪,让那群卡提卡人无法看清他的身影吗?是为了冲刷掉他抛下亲人而留下的脚印,所以才降下的吗?只是因为这种好笑的理由吗?
搞什么啊。
原来是这样,这场雨也是为了他降下的啊。
到最后,这份好运只留住了他自己而已。
……
卡卡瓦夏脱力地趴在地上,环顾一圈空无一物的四周,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紧紧攥住胸口前的那块仅剩的石头吊坠,在心口快要撕裂一样的痛楚之中,再也无法忍耐地嚎哭出声。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去泄痛楚。
即使是当初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是迷茫地,小声地啜泣着。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还有姐姐在身边,他不能再给姐姐增添更多的负担了。
而现在,他真正地一无所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用再担心像这样哭出声会不会有人担心,不用再害怕有人和他怀有着一样的担忧,也再也见不到他所想念的人了。
再也见不到了。
他要自己孤独地,抛弃所有人一个人离开了。可这样的话,他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姐姐和瑞依拉把他推了出来,告诉他“卡卡瓦夏,你被允许活下去了”,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他,活下去之后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了亲人在身边,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活下去应该为了什么呢?
她们都没有把这件事教给他。
这真的只是一场雨吗?卡卡瓦夏想。
这是一场诅咒吧,这是一场上天对埃维金,对他的诅咒。是因为要惩罚他们这些“骗子”,所以才降下的诅咒。
究竟是谁呢,究竟是为什么呢,究竟为什么它要卷走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他有无数次地想过,如果,如果他们没有诞生在茨冈尼亚,甚至哪怕只要他们不是埃维金人就好了。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像牲畜一样,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被迫流浪在这片荒漠之中了?
宽厚的、仁慈的、赐予我们生与庇佑的地母神啊……原谅我对你再而三的冒犯吧,但您能否给我回答?
如若埃维金人当真是天生的骗子,那么为何偏偏要让凶蛮的卡提卡人与他们作伴呢?让拥有天赋的“骗子们”无法运用自己的能力,也是您降下的惩罚之一吗?
这也是他们赎罪必须要做的一环吗?
母神。
他们究竟是犯下了怎样的罪行啊,才会让您如此愤怒。
如果他们真的罪无可赦,就连瑞依拉那样纯真的,连姐姐那样温柔的,连诺瓦、赛琳阿姨、瑟安雷大叔还有大家那样善良的人也要被带走的话,那为什么,不连同他也一起带走呢?
明明他也有罪过啊,为什么偏偏让他逃过一劫呢。
为什么上天如此宠爱卡提卡人呢,给了那群人嗜血、粗暴、贪得无厌的本性的同时,也寄予了他们能够实现暴行的权利。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这么残忍啊。
没有人会回答他,不过他也没有真的想要从谁那里得到答案。
这一天,刚刚好六岁的卡卡瓦夏终于从这个世界学会了一件事,一件所有人都最不想让他学会的事。
他接受了。
命运是不公平的,并且从未偏向过他。
他清楚了。
他曾经拥有的全部,都不是命运给予的馈赠,那些只是家人给他的,毫无保留的爱而已。那些爱给了他一个能够正常生长的环境,却不能真正为他破开命运。
如果要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彻彻底底地只属于他的,只为他而存在的,大概就只有这条吊坠了吧。
至少还有它……
卡卡瓦夏已经逃了太久,太远了,他没有力气再去睁开眼了。
在倒下的最后,他紧紧地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握住了这块石头。
睡吧,卡卡瓦夏。
但愿醒来后的你能够看见阳光。
另一边,距离那场屠杀已经过去了足足有一整天,可瑞依拉依旧迟迟没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