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恰巧,谢家的邀帖又送了过来。
沈父得知后那叫一个喜上眉梢,来见沈泠时就连脸色都柔和了许多,哪怕沈泠见到他,只是坐着也不起身行礼,他也没说什么。
他就知道让沈泠去谢家是正确的决定,这回终于能让那些该死的老头子都闭嘴了。
看到沈父手中的邀帖,沈泠脸上平静,心里却在猜测这贴子是谢知礼送的,还是……他送的。
沈父心情大好,难得耐心道:“这阵子你就安心待在上京,和谢家二房公子好好打点关系。”
在沈家这段时日,这样的话沈泠不知听过多少遍。
她依旧坐着没动,只冷淡道:“我说过我会回泉港。”
闻言,沈父脸上的笑容才敛了敛,他声音冷了些,“泉港那边,老太太我已经派人照看着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沈泠蹙了蹙眉。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到沈父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摆在桌案上。
沈泠几乎是在看到那串佛珠的瞬间就立刻站起了身,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外祖母随身携带的佛珠。
他怎么敢!沈家怎么敢!
父女之间本就没什么情面,此时沈泠心中更是冰冷一片,眼眸中的怒火被她狠狠压下,她看着那串佛珠,手心早已紧攥成拳,但她没有吭声。
沈家是座火坑,沈泠早就看清了。
她的娘亲苏氏本是芳名在外的千金小姐,甚有制香天赋,偏偏却被沈父的虚情假意蒙骗,下嫁入了沈家。
可沈父本就是唯利是图之辈,求娶也只是为了攀上苏家,哪里有几分真心,说什么一心一意,结果没过几年便纳了妾室。
娘亲寒了心,和离不成,便主动与苏家断了联系,日日将自己关在屋里研制梅香,最终郁结于心,早早离了世。
娘亲离世后,年幼的她还天真地以为有爹可以依靠,然而等到的却是噩梦。
年仅十岁,她便被自己的爹为了换取利益,亲手送去樊楼,险些沦为供权贵玩乐的玩物,多么可笑又廉价的亲情。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樊楼,又是怎样从上京辗转回到泉港苏家。
从那时起,她便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
沈泠长长吸了口气,她看着那串佛珠,缓缓闭上眼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是胞兄,再是外祖母。
看来从她来上京的那一刻起,沈父便已经打定主意留了后手。但沈父敢拿外祖母要挟她,至少说明外祖母应当是无恙的,她得想个办法联系泉港那边。
沈泠睁开眼眸,问道:“你做了什么。”
沈父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当然也怕沈泠心不在沈家,但他也知道沈泠在意什么,拿捏住苏家那个老太太,就不怕她不听话。
“只要你听爹的话,老太太一定会好好的。”沈父顿了顿,又开口道:“除了谢家,傅家那边你也去走动一番。”
傅家?
这是将她卖一回还不够,今日是谢家,明日是傅家,再往后可能便是什么李家、林家。
沈泠缄默不语,只将目光从佛珠上移开,在泉港那边的情况她没了解之前,她也只能暂时留在上京了。
沈父看了沈泠一眼,接着道:“明日傅家的小公子在云阁设了朋宴,你带你弟弟一同去赴宴。”
弟弟?
沈泠在心中冷笑,她哪有什么弟弟,怕是那位又在沈父耳边吹了什么枕边风。既然这趟浑水她非蹚不可,她不介意拉沈家一起沉没。
她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沈父见沈泠没再提回泉港的事,也对他的话很是顺从,脸上的表情才又缓和了些,心中又软了些,“等这事了了,爹让族老为你重新记名回沈家。”
闻言,沈泠忽然笑了,但她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沈父离开后,沈泠静静看着那摆在桌案上谢家的邀帖和外祖母的佛珠,许久才拿起那封邀帖打开。
谢家宴会定在三日后,帖子上写明的受邀人依旧是“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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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泠在沈父的注视下,带着“弟弟”沈宣出了沈家。
一路上,两人皆是无言,沈泠对沈宣说不上有敌意,但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倒是沈宣偷偷地多看了几眼沈泠。
直到马车在云阁前停下,沈泠站在那张金字牌匾前,顿住了脚步,昨日在云阁与谢川见面的场景又清晰浮现。
同样的地方,时隔一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那张玉符她依旧贴身带着,唯有这样才能让她的心平静一些。
今日的云阁依旧是热闹非凡,一楼大堂人声鼎沸,但沈泠才刚迈进门,昨日见过她的那位小二便眼尖地发现了她,很快便穿过人群来到了她的面前。
那小二恭敬道:“公子,今日可是有约?”
沈泠也认得他,便点头答道:“嗯,傅家的朋宴。”
闻言那小二先是愣了一瞬,又看了眼跟在沈泠身后的沈宣,但他很快恢复了热络的笑意,只躬身道:“请随我来。”
傅家的朋宴设在云阁的二楼,小二领着沈泠两人上了楼。
但将人送到之后他并未接着忙活,而是下楼先拐去了内里的柜台,“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