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沈泠依照谢川的吩咐按时为他换药,但有前车之鉴在先,她全程都更加刻意保持与谢川之间的距离,为他换完药便立刻离开。
几番下来,她见到谢川虽依旧会心跳加快,但已经不至于失态了。
而沈泠也看明白了,谢川来别苑似乎真的只是为了休养,连带着作为副手的她,也很是清闲。
别苑自有陈叔在打理,因此除了每日换药外,谢川几乎没有给她交代什么其他的事务,只偶尔让她到茶亭为他泡茶。
那茶沈泠也认得,便是谢知礼让她挑的那些。
沈泠自觉不能为他做什么实事,便在这些琐碎的小事上多费了些心思,只想让他能更舒心些。
这几日,沈泠也算是习惯了住在这别苑里,唯一令她觉得有些不便的是沐浴,尤其如今是夏季。
别苑有浴房,也有天然的池泉。
但对沈泠来说都不够稳妥,因为在别苑里换洗下来的衣物会有下人负责浣洗,偏偏她那些贴身衣物又不能被人发现,因此只能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到后院的池泉中沐浴。
选择池泉,是因为沈泠观察过两三日,发现这里下人们几乎是不来的,而谢川身上有伤,也不适宜泡泉沐浴。
她偷偷来过一两次,都没人发现。
这夜,趁着夜深无人,沈泠便又来到了池泉,这里乃是天然的温泉,水汽袅袅升腾,白雾缭绕迷人眼。
她确认周遭无人,才宽去衣衫,缓缓踏入那温泉之中。
正因此前来过两次都相安无事,这回沈泠便胆大了些,也松弛了些。
尽管有些犹豫,但最终她还是抬手解了发冠,缕缕青丝垂落,她闭目长舒了口气。
想起远在泉港的外祖母,沈泠心中牵挂,不由又想出了神,不知不觉便在泉池中泡得久了些,也全然没有留意到寂静的过道上多出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待沈泠听到声响之时,她猛地睁开眼。
可此时那脚步声已经近了,根本来不及躲,甚至来不及寻遮掩之物,她抬眸便已经透过那氤氲的水汽认出了那个身影。
她别无选择,只能沉下身。
谢川并未想到池泉会有人,别苑里虽没有写在纸面上的规矩,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泉池只有他能用。
即便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该有人出现在这里。
夜色昏暗再加上池间水雾弥漫,视物不清,是以谢川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泉池有人,直到他看到了放置在池沿的一叠衣物。
这才注意到,泉池的一角隐约有道纤细的轮廓,看不真切身形,他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白雾之间。
稍一猜,便能想到那泉池中的人是谁。
但谢川并未开口,而是静静等待着沈泠主动开口。
沈泠自知躲不过,因为显然谢川已经发现了她,尽管心依旧狂跳不停,但她还是刻意压低声线,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过于慌乱,“二爷,您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来。
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谢川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忽地低笑了一声,难得用调侃的语气道:“这池子你能来,我倒是来不得了?”
沈泠脊背紧绷,他明知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她又怕万一谢川真的下了池,那才真的是让她不知如何面对,她又连忙道:“二爷还有伤在身,不宜下池。”
谢川本也没打算下池,今夜他会来到这里,只是因为他的香瘾有些犯了,但自从沈泠出现之后,他原来用来压制的那些香似乎都失了效用。
但深夜去一个男子屋里……甚为不妥。
谢川这才辗转走到了后山的泉池,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偷偷来沐浴的沈泠。
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一会,谢川才缓缓开口道:“此地泉水湿热,莫要久待,换好衣物后出来。”
说罢,他便转身走远了些。
这话简直是沈泠的救命稻草,她几乎是立刻就答道:“是,二爷。”
直到确认谢川已经看不到她这个角落,沈泠才匆匆出了池子,很快擦拭了一番便换上了衣物。
可长发依旧湿漉,她只得微微挽起,收拾整理了一番才朝谢川那边走去。
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那么静站在不远处,令沈泠心中又莫名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他在等她。
走到谢川身后时,沈泠才又唤了声:“二爷。”
谢川微微侧身,便见到天光洒落在沈泠的脸上,大抵是刚从池子出来,她脸颊还带着两团红晕,就连周身都还仿佛沾染了一层湿热的雾气。
而且……身上的香气也更浓郁了。
夜风无声拂过,将沈泠鬓边那缕湿发牵起些,一颗水珠顺着那湿发滑至她的侧颊,水光莹润,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随之而来的,是扑鼻的诱人香气。
而谢川视线始终没有从沈泠的脸上挪开,他抬手用指腹按住那颗水珠,顿了一息才缓缓动了,仿佛不是在擦拭,而是在细细摩挲那张脸。
寂静之中,他忽然低声道:“给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