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礼进了房间,在沙上呆呆的坐了一会,他忽然有些理解妈妈说的“不够好”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自己会在芳姨面前感到自卑怯懦,而那个“好的人”,比如赵钊的姐姐,会带着得体的笑容,落落大方的被何鹜引荐着,去见他的长辈,他的家人。
没多久,电子锁响动,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但何鹜忽然回来了。
他环顾四周,最后看着白黎礼的眼睛。
没红,没有泪水。
白黎礼起身:“你怎么回来了?不忙了吗?”
何鹜按掉衣兜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不忙。”
白黎礼笑了下:“那你陪我吃晚饭吧。”
“好。”
阿姨做的都是白黎礼爱吃的,但他也只吃了小半碗饭。
吃完立刻去了卫生间。
水流声开的很大,掩盖住他的干呕声。
何鹜站在门口,听着,眉宇间的阴沉挥之不去。
白黎礼漱了口出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解质水喝了几口。
客厅没有何鹜的身影,白黎礼转了一圈,最后在书房找到了他。
何鹜站在那,手里拿着那份协议。
半年前,他们签的那份协议。
何鹜看的很认真,眉头皱着,像是在解一道困难的数学题。
多奇怪,聪明的何鹜好似陷入困难的境地。
白黎礼站在门口迟疑着,想过去,但最终转身去了卧室。
何鹜低着头,听见他的脚步离开后,微微叹气。
那天在笔架山的商谈室里,顾潮生说,何鹜情感淡薄,不能理解亲密关系对白黎礼的重要程度。
如果何鹜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把白黎礼留在身边,却不给他充足的情感浓度,那无异于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即便何鹜对白黎礼有些许感情,但这稀薄的、若即若离的在繁忙社会生活中勉强挤出的些许感情,对白黎礼来说远远不够。
顾潮生说,如果有一天,只是如果,他反复强调,假如白黎礼有了真正喜欢的人,那何鹜应该放他离开。
何鹜对此回以沉默。
但他心里知道,这未必是无端的猜想。
或许白黎礼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比如他时常挂在嘴边上的那个赵钊。
所以才会在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感到痛苦,痛苦到呕吐……
白黎礼在自己身边很痛苦,这件事让何鹜的心里滋生出一种前三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出现过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的心冷,下坠,让他不受控制地想要把白黎礼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血肉相融。
阳台上,他曾尽力挽救的加百利月季,仍是无可避免的枯萎。
从小到大,何鹜自认为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但,养一盆花是头一次。
照顾一个人,是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