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背包跳下巡逻车,一头扎进偏门,先是看到了两丛贴墙而生的竹子,沿着青石板路小跑进去,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回廊,边缘湿漉漉的,中间的灰白石面却依旧干燥,只零星留着几枚带水的鞋印。
陶雪里三两步窜上去,总算有了能抬头喘气的感觉。
左右看去,发现这大户人家的后院都顶得上他老家的前院了,而且装饰得极为考究。
白墙、青砖、竹影,檐下还挂着一排暖融融的小灯。雨水顺着瓦当一串串落下来,在廊外汇成细细的水帘,墙角几块看不出名堂的石头,也摆得像是很值钱的样子。
连一扇不起眼的偏门后头都修成这样……陶雪里再次有些感慨,这家祖上绝对是板上钉钉的大户人家。
他拧了拧湿透的毛巾,再次把自己头脸都擦了一遍,抬眼便看到回廊尽头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安明棠身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畔只缀着两点冷白的珍珠,明明没有撑伞,却从头到脚都是干净妥帖,裙摆都未曾沾到半点水汽。
她隔着幽长的回廊,抱着手臂打量着陶雪里。将他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一遍,才带了点开了眼的稀奇,道:“就是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陶雪里先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人生得很干净,皮肤白,眉眼也清秀,眼型微微有些圆,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很自然弯下去,脸颊还浮出了一点浅浅的窝。
哪怕此刻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裤腿也还在不断地淌着水,也不见多少落魄相。反而像被暴雨浇透的年轻草木,透着几分鲜亮的精神。
“是。”他语气讨好,并且同样像是开了眼的样子,带着隐隐的赞叹,道:“您就是安小姐吧?”
人长得漂亮,穿得也很贵气,陶雪里第一次意识到,千金的架势真的能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安明棠带着些许的故意,还有隐隐的自尊,道:“拿着一百万,马上滚,或者跟我进去,看他一眼,选。”
……大小姐怎么还在纠结这事儿呢?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有钱的吗?一百万说给就给,从打电话到真正见面,他和这位大小姐也就刚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联系而已啊……
他看着对方的表情,怀疑她大约是在考验自己。
语气坚定:“我要看他一眼。”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确认一下,顾风里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安明棠怀疑他脑子坏掉了。
她虽然出身优越,但并非对钱全无概念,一百万对于普通人来说,绝对是很大一笔钱了。
“希望你不会后悔。”
安明棠很快冷哼,直接转身,示意他跟上,道:“如果敢打扰别人,我会立刻把你扔出去。”
哪里还用她说,陶雪里已经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两个黑衣保镖,显然就是专门对付他来的。
他连连点头,并发誓绝对不敢。
安明棠带着他绕过回廊,又穿过一座栽满花木的小庭院,最后停在主宅侧后方一条临水的长廊里。
这里距离宴会厅已经很近了。
长廊的一侧是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庭院,另一侧则嵌着一整面通透的落地玻璃。
雨水在身后的夜色里倾泻而下,密集地敲打着廊檐。玻璃里面却灯火辉煌,暖黄的水晶灯从高高的穹顶垂落,将满室衣香鬓影照得纤毫毕现。
隔着一道玻璃,里面和外面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陶雪里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刚从暴雨里钻出来,头发即便擦过很多次,也还在时不时往下滴着水,衣角和裤腿更是沉甸甸的,脚在鞋里面已经泡透了,都能感觉到与袜子摩擦之时的褶皱感。
里面的人却各个衣冠楚楚,端着酒杯穿行在柔和的灯光下,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显得从容而优雅。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宴会啊……陶雪里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喷嚏。
本来只是觉得新鲜,可一想到顾风里或许就在这片灯火里,那点新鲜就莫名淡了下去。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陶雪里也是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滋味。
他找了顾风里十二年,当然希望他最好不要受罪,甚至巴不得他能过得比谁都好。
可他要是真过得这么好……
陶雪里攥了一下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口。
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来找过他呢?
安明棠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伸手指了指里面,道:“那位就是沈老先生,他身边那位,看到了吗?”
“鑫海顾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顾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