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
于庶比几月前憔悴了不少。
他本就生得凶神恶煞,如今面颊凹陷,两道剑眉也如同一把蒙尘的刀,透出几分沉郁的戾气。
扶灼蹙了蹙眉,转而看向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华师。
他撑起酸软无力的腰肢,忍着周身的不适勉强坐直。
而後,他垂眸看了看自己小指处那一圈渗着血丝的牙印,对着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中的于庶平静开口道:“梦中的事,你想起来多少?”
于庶垂在身侧的手再度紧握成拳。
片刻後,他喉结一滚,声音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全部。”
全部?
扶灼的指尖在柔软的锦被上轻轻一勾。
但短暂的失神过後,他也没再继续纠缠此事,只擡起那只被吮咬得发红的小指,朝着地上的华师轻轻一点:“那麽,你是预备和他一样,向朕复了梦中的仇?”
身前的于庶猛然擡起了头。
于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双眼立刻就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在扶灼打量的视线下,于庶仓皇低头,声音也像闷在胸腔里似的:“不丶不是,我。。。。。。”
扶灼没对他语无伦次的回答投入多少精力,只轻轻擡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多说无益。我只告诉你,想报仇,大可现在动手,朕给你这个机会,”说着,扶灼又一擡眸,视线轻轻扫过于庶的麦色大手,“若想继续留下替朕办事。。。。。。”
他擡眼,淡声说了下去:“该如何表忠心,你自己清楚。”
空气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高大身影才僵硬地转过了身,沉默着往外走去。
片刻後,耳边传来熟悉的吱吱声。
扶灼掀起眼睫,看向笼中那双透着恐惧的狐狸眼。
“在哪抓的?”
于庶没说话,只沉默着将笼门打开。
笼门甫一拉开,一道灰扑扑的影子便如离弦的箭般蹿入扶灼怀中,低低地呜咽了起来。
扶灼轻叹一声,发凉的手指轻轻落在白狐温暖的背脊上,没再开口。
于庶依旧站在原地,声音低沉地禀报道:“赫连胜已失了踪迹,至于被打入天牢的霍里巴达,也活不了太久,约莫就这两日了。”
扶灼的手微微一顿,又引得怀中的白狐扭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小心翼翼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扶灼蝶翼般的长睫微微一垂,在眼下投出一片极淡的阴影。
“一会儿派个太医去,”他平静地说,“君臣一场,朕不想看他走得太痛苦。”
于庶:“是。”
“再者,”扶灼的指尖轻轻缠绕着白狐蓬松的尾巴,“你去牢中打点一下,明日天亮,朕亲自去送送他。”
于庶沉默片刻,低低重复道:“是。”
心中压着的事少了一桩,身上的不适就越发明显了起来,扶灼轻轻靠着身後的软枕,撩开了散在颈侧的凌乱发丝。
“备水,朕要沐浴。”
于庶动作很快。
然而,被药力侵蚀又经历了一番激烈斗争的身体早已透支。
扶灼不过在温热的池中泡了半柱香,翻涌而上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仅存的清明吞噬殆尽。
他试图撑起眼皮,但散乱的意识却始终难以聚拢,慢慢的,纤细的小臂也无力支撑起身体。
扶灼微微拧眉,只能感觉到温热的池水渐渐漫过下颌,逼近口鼻。。。。。。
刹那间,他昏沉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丝皇帝那的念头:若就此沉溺,是否可以。。。。。。
然而这年头还未成型,耳边又是重物落水的巨响。
扶灼迷惘地睁开双眼,却只能看见四周飞溅的水花,和于庶紧绷着的下颌线。
“陛下?!”
鼻腔呛水的不适似乎被更沉重的困倦压抑。
扶灼嗯了一声,复又闭上了眼,而後偏了偏头,在那具散发着热意的胸膛里寻了个更舒适的倚靠位置。
随着他的动作,于庶的身体与精神瞬间紧紧绷起。